慕橙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从篮子的布包里拿出一块香皂,拆开一点包装,专门露出英文logo,浓郁的玫瑰香味瞬间散了出来,在满是尘土味的窑厂里,格外好闻。
男人凑过来闻了闻,看了看牌子,眼睛更亮了,“真是洋货!这香味,绝了!行,你等着我先去找个人来接班再来带你去见虎哥。”说着转身离开飞速进了厂房。
不一会儿男人就领着另一个中年男子出来了,招呼慕橙道“你跟我走吧。”
慕橙连忙点头,压着嗓子回话,“麻烦你了兄弟。”
男人带慕橙去了不远处的一条巷子,走了一会儿侧身闪进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夹道。走到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油漆剥落的木门。抬手,在门板上轻重不一地叩了五下。里面安静了一瞬,门拉开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上下打量她。
男人小声附耳回话:“金哥她是来找虎哥的,有稀罕货。”
金哥若有所思,打开了大门,催促道:“快进来吧,虎哥在屋里。”
穿过不大的院子来到房间,屋里很暗,只有一扇糊着报纸的高窗透进点光,空气里混合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旧货气味。
“货呢?”被称作虎哥的男人坐在一张瘸腿的桌子后面,眼皮耷拉着,没什么表情。
慕橙没说话,将篮子里用旧蓝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慢慢打开。包装精美的香皂露了出来,在昏暗的室内,那光滑的塑料包装和上面印着的陌生外文字母,显得格格不入,又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高级“感。
老金耷拉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他没急着碰,只是凑近了些,眯眼仔细看了看包装,又拿起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雅、纯粹、绝不同于本地肥皂或香胰子的、高级的香味,拆开香皂包装,香味更是浓郁,颜色也漂亮好看。
“一共五十块,十种不同的味道,都是稀罕货。”慕橙说道,声音平稳。
“哪儿来的?”老金放下香皂,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我男人是运输司机,从京市带回来的,这可是正宗外国货,在其他地方都买不到,在京市买可是要外汇券的。”慕橙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表情坦荡,甚至带点急于脱手的焦虑,“家里急用钱。”
虎哥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眼前的女人衣着普通,甚至有点过于朴素,但眼神很稳,不见多少慌张,倒不像是偷摸出来的。这年头,谁家没点压箱底的老物件?进口香皂,虽然稀罕,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什么价?”
“六块钱一块。”慕橙报出个稍高的价位,又补了一句,“五十块全要,可以稍微让点,但不多。”
听到这个价格,老金的眼神闪了闪。他没说行不行,只是慢悠悠地又从蓝布里拿起另一块不同香型的香皂闻了闻,半晌才道:“东西是新鲜,牌子也没见过,六块太贵。黑市上最好的檀香皂也就两块出头。三块五,我全要了。”
“虎哥说笑了,”慕橙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檀香皂是什么味儿,这又是什么味儿?包装如何,您比我清楚。这东西,就不是给普通老百姓用的。五块五,最低了。我若不是急等钱用,也不会一次出这么多。”
两人一来一往,讨价还价了几个回合。慕橙咬定价格不松口,但态度并不强硬,只是反复强调货好、自己急需用钱。最终,老金以五块一块的价格,吃下了全部五十块香皂,但要求慕橙只能卖给他一家,慕橙答应了。
“虎哥合作愉快,这香皂肯定不愁卖,那些个官太太就爱这些稀罕货,我这还有门生意你做不做。”
听见这话,虎哥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什么生意?你说说看?”
“我想换点小黄鱼,给不给换?香皂我有稳定的来源,以后每个月我们都可以做一次香皂生意,只不过以后量不会有这么多了,毕竟物以稀为贵嘛,你说是不是。”
“你不是急用钱吗?换金子干嘛,这生意真能做长久?”虎哥不太信任的说道。
“害,这不是为了给家里孩子升职嘛,他那领导啊就喜欢这黄白之物,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嘛,孩子需要,掏空家底也得给他办啊,这不,换了金子后家里就没啥钱了嘛,这生意指定能长长久久的做,我还指着它贴补家用呢。”慕橙做出一副为了孩子无奈的样子。
“行,看在生意的份上换给你,我就不收你手续费了,换多少?你最好是没骗我,这生意能一直做,不然,让你知道知道你虎哥的本事。”
“哪能骗您呢,我还要在安县生活呢,怎么敢骗你,换三千块钱的黄鱼,麻烦虎哥了,以后有好货我都送来您这儿,我男人有本事,经常可以弄来好货。”
“老金,去给她取一根大黄鱼七根小黄鱼。”虎哥吩咐手下去办,又对慕橙说道:“我可是跟你做了场厚道生意,你最好也给我厚道点。”
“当然当然。”慕橙连连点头,伸手接过老金递来的金条,用牙咬了咬,是真的,放进篮子里用布盖住,然后连忙从怀里掏出装钱的布包,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那一份钱递给虎哥,“您点点,三千块。”
虎哥接过布包,指尖捻着钞票快速数了一遍,厚厚的一摞十元大钞,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块。他满意地点点头,将布包往桌角一推,抬眼看向慕橙:“钱没错。记住你说的话,每月有货都先送我这儿,价钱不会亏了你。”
“那是自然,虎哥仗义,我肯定守信用。” 慕橙连忙点头,双手将篮子护在怀里,指尖仿佛触到了金条的冰凉,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怕夜长梦多,连忙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家给孩子做饭,就不打扰虎哥了。”
“老金,送她出去。”虎哥挥了挥手,重新耷拉下眼皮,仿佛刚才的交易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金应了一声,领着慕橙往门外走,路过院子时还低声叮嘱:“往后再来,还是按刚才的暗号叩门,别走错了道,也别跟旁人提起这儿的规矩。”
“晓得晓得,多谢金哥提醒。”慕橙连连应着,脚步不停,直到走出那条狭窄的夹道,回到荒草丛生的窑厂区,才敢稍稍松口气。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浸湿,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刚才讨价还价时的镇定,全是硬撑出来的。
她没敢久留,挎着篮子快步离开,一路上依旧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没人尾随,才找了条小巷子钻进去。四下无人,她闪身进入空间,第一时间把金条从篮子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锁好 —— 这可是她跑路的底气,容不得半点闪失。
接着她卸了妆,洗掉脸上的雀斑和黑痣,解开老气的发髻,让头发恢复蓬松,再换上自己的棉袄,镜中的人又变回了那个眉眼精致的楚云端。她把换下来的旧棉袄和头巾塞进空间的角落,又将篮子里的鸡蛋收好,这才闪身出了空间,往县城汽车站走去。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街上不少人都匆匆忙忙的往家赶。慕橙买了张去镇上的车票,坐在颠簸的班车上,心里开始盘算剩下的事:换完黄金手里一共还剩下459元,给柳母留400元,剩下的59元,除了买路上的干粮,还得备点常用药,比如感冒药、消炎药,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也能应付。
班车到镇上时,天已经擦黑了。慕橙没直接回村,而是先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了两斤不要票的桃酥花了4块钱,又去医院以感冒和额头的伤没好全为由头开了点感冒药和消炎药花了5块钱,将药小心地收进空间里。做完这些,她才搭了辆顺路的牛车往红旗生产大队赶。
牛车慢悠悠地走在乡间小路上,晚风带着泥土的气息,路边的虫鸣此起彼伏。慕橙靠在车辕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心里五味杂陈。今天的事办得还算顺利,黄金到手,路费和应急钱也备足了,接下来就只剩等楚父开好介绍信,然后悄悄动身。
回到楚家时,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煤油灯,柳母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慕橙回来,连忙迎上来:“可算回来了!你这孩子,怎么去了这么久,娘都快担心死了。”
“路上耽搁了会儿,办完事又去买了点东西。” 慕橙笑着上前,扶住柳母的胳膊,“让娘惦记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柳母拉着她进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没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孩子们都送回去了,亲家母那边,她还问起你了,我说你去县里买东西去了。”
“嗯,辛苦娘了。” 慕橙坐在炕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给你和爹买的桃酥,尝尝。”
柳母接过油纸包,打开闻了闻,香得眯起了眼睛:“你这孩子,又乱花钱,家里又不是没有吃的。”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拿起一块递给慕橙,“你也吃,跑了一天肯定饿了。”
慕橙咬了一口桃酥,甜香软糯,心里却有些发酸。
“娘,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慕橙放下桃酥,起身说道。
“去吧去吧,好好歇歇,吃饭了娘再叫你。” 柳母挥挥手,又叮嘱道,“你想去广城的事我已经给你爹说了,他说还要在考虑考虑,你也别着急,慢慢来,晚上我们再一起劝劝你爹。”
“嗯,谢谢娘。” 慕橙应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她走到炕边,摸了摸席底下的钱,心里默念:爹,娘,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接着她闪身进入空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快六点了。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也藏着对未来的期许。安县的事已经基本了结,接下来,就是奔赴广城,奔赴港城,奔赴属于她的自由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