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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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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楚父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慕橙给柳母使了个眼色,柳母会意,端着一碗热水出去,挨着楚父坐下。

“她爹,云云有事想跟你说。”

楚父磕了磕烟袋锅子,没抬头:“说吧。”

慕橙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平视着父亲:“爹,我是真的想去广城。”

楚父放下旱烟袋,清了清嗓子:“云云,白天你娘跟我说了去广城的事,你再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慕橙抬眼,迎上楚父探究的目光,语气恳切:“爹,玉兰姨在信里说得明白,广城那边有夜校,还有函授大学,我想再试试读书的机会。您也知道,当年没考上大学,我心里一直遗憾。再说,卫西走了,我总不能一辈子困在安县,孩子们有奶奶和你们照看着,我也放心。”

她说着,眼眶微微红了。这倒不是装的,想到即将离开这个给了她短暂温暖的家,心里确实酸涩。

柳母在一旁帮腔:“老头子,云云说得在理。她还年轻,总该有自己的奔头。玉兰是我知根知底的姐妹,不会亏待云云的。那边还有合适的小伙子让她相看,要是真能成,也是件好事。”

楚父眉头微皱,指尖摩挲着烟袋杆:“广城太远了,火车要走两三天,你一个女孩子家,路上不安全。再说,介绍信开出去,要是以后想回来,怕是麻烦。”

“爹,我都想好了。”慕橙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软意,“路上我会小心,不跟陌生人搭话,把钱藏好。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就给家里写信,要是过得不好,我肯定立马回来,您还能不让我进门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我不甘心。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儿,我想出去看看。玉兰姨说了,那边机会多,就算读书和亲事都不成,我也能找份工,做翻译、写文章,饿不死的。等以后有能力了,说不定还能接你们去广城看看呢。”

楚父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期盼,像极了她还未嫁人时的模样。他沉默了半晌,终究叹了口气,他摆摆手:“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明天我就去村里给你开介绍信,就说......就说去广城走亲戚,相看对象,路上万事小心,到了地方第一时间写信回来。”

“谢谢爹!”慕橙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先别谢,”楚父瞪了她一眼,眼底却藏着宠溺,“到了那边,常写信回来。要是过得不好,随时回家,爹这儿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知道的,爹。”

柳母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大好的事儿,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又对在院子里听着的儿子儿媳说;“为民,秋月,你们也听着,别人问起就说云云去广城相看对象了,知道没?”

楚为民点点头,刘秋月也应了声“知道了娘”,心里虽有些疑惑,但看公婆神色郑重,也没敢多问。

心里的石头落地,慕橙回了房间,锁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介绍信的事成了,接下来,她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给柳母和楚父写告别信。

她闪身进入空间,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信纸和钢笔。台灯的光暖黄而明亮,她坐在桌前,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该从何写起呢?

她想起柳母给她炖的猪蹄汤,想起楚父骑自行车接她出院时风里的笑声,想起出小月那碗红糖糯米酒,想起柳母说“娘就在这儿等”时眼里的泪光。

笔尖终于落下,墨水在纸上洇开,字迹有些颤抖:

爹、娘亲启: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踏上前往广城的路了。对不起,女儿骗了你们。女儿的最终目的不是去广城,而是要去港城。

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你们担心,但我实在不想一辈子困在安县,重复楚云端的人生。女儿早就计划好了,要去那片更自由的土地。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更多的机会,女儿可以在那里读书、工作,凭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请爹和娘不要惦记,不要寻找。港城虽远,却也是华人的土地,女儿在那里会好好的。等到了广城,女儿会给你们写信报平安,之后便会转道去港城。往后,对外人就说我在广城相亲成功,嫁在了那边,安稳过日子了。去港城的事,连哥哥嫂嫂都不要告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年月,风声鹤唳,女儿不想给楚家招惹任何麻烦。

女儿此去,不知何年何月能回。但爹和娘的恩情,女儿铭记于心。请原谅我没法像承诺的那样时常寄信回家了,我在信里塞了400块钱,是我作为“楚云端”给你们的一点心意,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疼爱和照顾。你们别舍不得花,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别总为了孩子们操劳。

爹,娘,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不用惦记我。或许将来,等时局安稳了,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如果没有,也请你们忘了我,好好过日子,看着大牛二牛和大宝他们长大成人,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纸短情长,不尽依依。愿爹和娘身体康健,岁岁平安。

不孝女云端叩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慕橙搁下笔,将信纸对折,又对折,塞进一个信封里。然后从空间的抽屉里取出四百块钱,用油纸包好,和信一起塞进一个更大的布包里。

她盯着那个布包看了许久,忽然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那是她穿越前买的,里面装着几块没拆封的巧克力。她取出两块,想了想,又塞回去一块,只留一块和信放在一起。

“就当是......女儿的一点心意吧。”她喃喃自语,眼眶酸得厉害。

闪身出了空间,她将布包小心地藏在枕头底下,和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传来楚父的鼾声,还有柳母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这些寻常的声响,此刻听来却格外珍贵。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现代的家,爸爸妈妈在厨房忙碌,妹妹在客厅追着她要糖吃。

第二天天还没亮,鸡刚叫头遍,楚父就出门了。慕橙醒来时,柳母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飘出鸡蛋面的香味。

“醒了?快来吃早饭,娘给你端房间里去,你爹去大队部给你开介绍信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上车饺子,下车面,娘给你做了饺子,你多吃点儿。” 柳母端着一碗饺子走进来,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

慕橙接过碗,低头吃饺子,眼眶有些发热。柳母坐在她身边,默默看着她,忽然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没多久拿着一个红布包走回来,塞进慕橙手里:“这是娘给你的,你拿着。”

慕橙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还有一个温润的玉镯,玉色通透,一看就不是凡品。“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连忙想递回去。

柳母按住她的手,眼眶泛红:“拿着!这是娘年轻的时候在省城大户人家做工,夫人赏的,一直藏着,连你爹都不知道,本来想等以后娘不在了再给你,现在你要远走,就当娘给你的念想。黄金能应急,玉镯戴着,保平安。”

“娘……” 慕橙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受了委屈别憋着,实在不行就回来。”柳母摸着她的头,声音哽咽,“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她替慕橙将金条和玉镯包好,塞进她贴身的衣兜里,又替她理了理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等你爹把介绍信开好了,我们就去县城。娘给你收拾了个包袱,里头有两身换洗衣裳,还有一些干粮和你爱吃的小米糕,路上饿了吃。”

慕橙再也忍不住,扑进柳母怀里,泪水决堤而出:“娘,对不起,对不起......”

“傻孩子,有啥对不起的。”柳母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娘知道,你不是寻常人,你有大志向。去吧,飞得远远的,别回头。”

母女俩相拥而泣,直到窗外传来楚父的咳嗽声,才慌忙分开。柳母用袖子抹了抹脸,强笑道:“快洗把脸,你爹回来了。”

楚父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介绍信。“办好了,路上收好,别弄丢了。”他将介绍信递给慕橙,语气里满是不舍。

慕橙接过介绍信,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谢谢爹。”

收拾好行李,慕橙背上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干粮,贵重物品都收在空间里。她跟着楚父和柳母走出院子,村里的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清冷的湿气。

她转身,大步往村口走去,不敢回头。直到坐上通往县城的班车,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她才敢让泪水流下来。

到火车站时人不多,慕橙和柳母坐在候车室等车,楚父去买车票。

不一会儿楚父拿着票回来了,额头上有层薄汗:“买好了,今天上午就有车,一会儿就到,只有硬座,咱是普通人,买不了卧铺。”

“爹......”慕橙声音哽咽了。

“别哭,把车票拿好”楚父摆摆手,在她身边坐下,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知道你有钱爹就不给你钱了,爹给你换了点全国粮票,你收好了,到了那边用得着。”

慕橙接过那叠粮票,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想起枕头底下那封信,想起信里写的“去港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厉害。

“谢谢爹,谢谢娘......”她只能一遍遍地说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柳母将她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背:“傻孩子,谢啥。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不心疼你心疼谁?”

候车室的广播响了,通知去广城的列车开始检票。慕橙猛地抬起头,心跳得厉害——时候到了。

“走吧,”楚父站起身,提起她的包袱,“爹送你上车。”

站台上人声鼎沸,蒸汽机车喷着巨大的白烟,像一条钢铁巨龙盘踞在轨道上。汽笛声尖锐地划破长空,催促着离别。慕橙找到自己的车厢,在车门处停下,转身看着爹娘。

柳母的眼眶通红,却强撑着笑:“到了写信,啊?”

“一定,娘。”

楚父将包袱递给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好好的,别惦记家里。”

“我知道,爹。”

慕橙接过包袱,在转身的瞬间,终于忍不住回头,扑进柳母怀里,声音哽咽:“娘,对不起,对不起......”

“傻孩子,说啥对不起,”柳母拍着她的背,声音也颤了,“去吧,飞得远远的,别回头。”

慕橙又看向楚父,老人家的眼眶也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她想说些什么,却被广播里催促上车的声音打断。

“快上去吧,”楚父摆摆手,“车要开了。”

慕橙咬咬牙,转身登上车厢。使劲向他们挥手,“爹,娘,再见,我在房间枕头下放了东西,你们回家了别忘了拿。”

这句话被嘈杂的人声和汽笛声吞没了一半,但柳母似乎听到了什么,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嘴唇颤抖着想要喊什么,却被涌动的人潮挡在了后面。

“云云!好好的!别惦记家里!”楚父终于吼出了这一句,声音沙哑而苍凉。

车轮缓缓转动,站台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两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蒸汽中。慕橙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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