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笑坐到他卧室的沙发上,随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书看起来,这是一本有关建筑的书,她看着看着就犯了困,正好药水吊完了,她起身喊医生进来给他换了一瓶新的药水。
等药水换好,她随医生走到客厅,顺手带上了卧室的门。
“您好,他身体怎么样了?为什么会突然发烧?”她不是不信毕凯之,但不自己问问总是放心不下。
医生的回答和毕凯之一摸一样——劳累过度,思虑过重。
谭笑笑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始终想不通他在思虑什么?他父母无恙,手足安康,朋友常伴,自己又年轻有为,前途不可估量……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谭笑笑坐到沙发上,无聊地玩着手指,玩着玩着眼皮开始上下打架,她站起来活动了下脖颈和脚腕,不小心发出的声响让洪如发发出焦躁不安的声音。
她放轻了手脚又坐回沙发上,但沙发的柔软就像春天里的棉花包裹着她的思绪,她不知不觉地把脚放在了沙发上,头枕上扶手,蜷缩着身体,还不忘拽来身下叠好的毛毯盖在身上,然后沉沉睡去。
医生来给洪如发拔针时,他已经醒了,面朝谭笑笑的方向侧躺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是盗窃到宝贝的小偷,小心的窃喜,不敢声张。
他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医生别说话,医生了然,拔完针便离开了。
洪如发继续保持之前的姿势不近不远地看着熟睡中的谭笑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有片刻只属于他。
谭笑笑翻了个身,身上的毛毯掉到地上,初春还带着寒气,她在沙发里缩成了一团。
洪如发终于有了走到她身边的理由,他将毛毯重新盖在她的身上,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但仪式完成后,他却耍起赖迟迟不肯离去,心中升起“亵渎”的坏心思。
谭笑笑觉得脸痒痒的,用手挠了挠,突然想起她在酒店,洪如发的房间,还未吊完的药水,然后猛然睁开眼,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你在做什么?”她皱起眉,问道。
洪如发撇过脸去,耳朵悄悄地红了,他从容淡定地站起身,坦荡地说:“看你冷,给你盖下毯子。”
谭笑笑猛地坐起来,一把掀开身上的毯子,又一把将他推回床上。
床垫的反弹震得洪如发头脑发懵,他撑起上半身,满脸震惊地望着她。
“我是说,你不好好躺着,把被子裹严实了!闭眼,休息!你想干什么?”谭笑笑见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蹲在那儿,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洪如发乖乖地躺好,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一副静候发落的乖巧模样,让谭笑笑好气又好笑。
她放软了语气,“现在感觉怎么样?”说着,将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探了探温度,“退烧了,不烫了。”
洪如发发怔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坏心思瞬间涌了上来。他故意捂着嘴咳了几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
“咳咳……好多了。”
“好多了?你咳什么。”她担忧地望着他,又摸了摸他的脸,“还是有点烫,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我认识一家医院,打个电话就能做全身检查。”
“咳,不,不用。”洪如发心虚地小声拒绝。
酒店的座机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上,谭笑笑绕过去刚拿起话筒,洪如发身手敏捷地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容抗拒,语气笃定地说:“真的不用。”
“真的?”她追问。
“嗯,真的。”他眼神坚定,目光如炬,重重地点了点头。
谭笑笑放下话筒,洪如发的手心和脸颊一样发烫,热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不由想往后缩,然而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被他微敞的领口吸引。
她的脸也跟着发烫,幸而天色已晚,卧室里只打开了两盏床头灯,洪如发未发现她的异样。
洪如发往前挪了一寸,灯光恰巧照进领口,她呼吸一滞,心虚地甩开他的手,慌忙走向沙发,拿起沙发上遗落的外套,说道:“今天太晚了,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和家里打招呼,我得回去了,明天,明天再来看你吧。”
不等洪如发回应,她打开卧室门,匆匆走出房间。站在房间门口,她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暗骂自己是个禽兽,竟然觉得一个病人秀色可餐。
她晃晃脑袋,晃掉里面乌七八糟的想法,赶忙逃回家去。回到家,她又躲进被窝里,摸着左脸颊,回想起那个意犹未尽的吻,如果她当时不睁眼,她不敢想下一个吻会落在哪里。
她把头蒙在被子里。不可否认,她心底的喜悦大过于错愕和愤怒,这和史蒂夫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同——仿佛整个人都置身于火炉中,光是想想,就热得快要炸了。
她把这种躁动归因于年少时的遗憾在遗忘边缘被人捞起,如同买下菜市里刚死的鱼,纯粹是占了便宜的兴奋和窃喜,和所谓的“喜欢”毫无关系。
她又想起厕所门口碰见的那个女人——他或许是因为感动,又或许是生理冲动,总归也和“喜欢”无关。
她掀开被子,把头露了出来,“谭笑笑,我不是从前的我,他也不是从前的他了,千万千万,别再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