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认为在谭笑笑的带领下,办民办小学的事可以水到渠成,没有波澜,谭笑笑也有这样的自信,她在国外认识一些Trust Fund Baby,和他们做过的事相比较,她在村子里办所小学的花销甚至比不过他们在股市里几天的亏损;为了捞出因违法犯罪而被警察带走的他们,所需要疏通的人脉和付出的代价,也远比办一所学校要大得多。
但人生就是这样,不经意间给人当头一棒。
他们熬了几个通宵准备,还让谭清朗帮忙润色过的材料顺利通过村里和镇上的审核,却在县里被压了下来。
谭笑笑在镇上和县城来回奔波了几日,在几个有关部门间快跑断了腿,仍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只有校长托老同学打听来的小道消息——有人故意压了她的材料。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材料没问题,资金足够,教学楼符合标准,教师数量虽然少了点,但只要开办起来,他们会在社会上招聘,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们的材料没有通过只有这一种可能,压根不需要特意打听,校长再次复述他老同学说的话,这次特意强调了“她的”。
谭笑笑在听第一遍的时候就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当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她,她感到无地自容,谁能想到最没可能成为变数的人成了最大的变数。
她又回了趟家,在面对谭老爷子、谭清朗和洛姜关切的目光,她没了说出口的勇气,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只是熬了几个夜,校长给她放了两天假,她回来看看他们。
因为办学校的事,她找了他们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让她愈加觉得自己差劲,好像脱离了他们,她什么事也办不成。
她在家好好睡了一觉,睡醒后脑子一下清晰了。
她的亲友就和她的学识、经历一样,都是组成完整的她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林金洋当初坚持让她回到谭家,不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吗?
人生路上,若能在困境中得到亲友的扶持,安然渡过难关,是多么幸运又幸福的事。
她洗了把脸,推开房门,正巧王婶喊她下楼吃饭,饭后她将自己遇到的困难说了出来。
谭清朗和老爷子对视一眼,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笑笑,这事靠你自己解决不了,他们针对的不是你,而是谭家。”
她不理解,自己办个学校能碍了谁的路?办学的地址在村里,甚至都不在镇子上,若还有人想办,她可以把材料无偿地送给他们,只要能给那些孩子一个上学的机会,谁办不是办!
“梁家因为梁策的事一落千丈,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举家搬到县里,我想这背后有他们的手笔,目的可能是怕我们因为这件事受到更多的关注……
其实,我之前打听到村小并入镇中心学校跟梁家有关系,你做的算是公益项目,我们家也没有深耕教育领域的打算,所以我没料到他们会紧张到在这件小事上打压你。”谭清朗冷静地分析给谭笑笑听。
谭笑笑睡足了觉,脑子转得也快了,“爸,爷爷,妈,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们家插不上手,我可以去找能插上手的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不信他们没有政敌。爸,我记得你一直说你在教育局有认识的人,我能找这个人帮忙吗?”
“你提醒了我,毕家确实和梁家不对付。”
“爸,你说什么?哪个‘毕’?”
“你认识啊,毕凯之,他的小叔叫毕为民,梁家败了后,他就接替了梁家原来的位置。”他似是想起什么,轻声地“诶”了一下。
“爸?怎么了?毕家有什么问题?”
“咳。”沉默半天的老爷子说出了第一句话,“你爸想说,咱们家现在不适合介入毕家和梁家,我们一举一动还被人盯着,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再次遭到栽赃嫁祸。”
谭笑笑觉得老爷子说得在理,但似乎又有说不通的地方,比如她爸一直在和毕家接触,他们家在国外的那场危机,不也是毕家的姻亲帮忙解决的吗?现在说不适合,有些牵强了吧。
她狐疑地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瞥了谭清朗一眼示意他来说,谭清朗拿起桌边的报纸抖落开,挡住了老爷子的眼色。
洛姜不明就里,推了把谭清朗,让他赶紧出出主意,谭清朗清了清嗓子,转了个身,既不搭理老爷子也不搭理洛姜。
最终老爷子承担了所有,平静地说道:“你爸没告诉你吧,孙家,也就是凯之的舅舅,临时反悔了,没有借你哥钱,所以我们现在不适合舔着脸找他们帮忙。”
谭清朗挂不住面子,收起报纸,一声不吭地去了书房。
谭笑笑站起来想去宽慰谭清朗,又想知道更多内幕,犹豫不决间,洛姜让她和爷爷好好聊聊,她去看看面子受损的谭清朗。
“爷爷,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哥他……看着也挺正常,不像是问题没解决的样子。”
“问题都解决了……一个孙家不帮而已……还有……赵钱……周吴郑王……”
“周吴郑王?”谭笑笑想,如果是哥找的人,哥之前就不会那么被动,如果是爸找的人,他也不用觉得丢人吧。
“笑笑,这件事得靠你自己了,我们只能给你个方向,爷爷去看看你爸爸,你……琢磨琢磨吧,办不成也没事,你哥他也是经历了许多磨难才走到今天,人生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
王婶见他起身,走过来扶着他去了书房。
谭笑笑把桌子上的餐盘和碗垒在一起搬到厨房水池里,王婶回到厨房看见她在洗碗,连忙系上围裙说她来洗。
“王婶,你休息去吧,我需要做点家务活,冷静一下,理一理思绪。”谭笑笑说道。
王婶脱了围裙,默默关上厨房的门,让她可以安安静静地思考问题。
“想要找毕凯之的小叔帮忙,除了爸,就只有一个人了——洪如发……我怎么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是一个连环的圈套?怎么总是绕不开他?他到底在背后做了什么,让解决问题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他?决定工期的是他,我就算走正常程序也需要大半年的时间才能把学校办起来……现在申请材料被压,我还是需要找他帮忙……但他和毕凯之是合作关系,又不是救了他全家,毕家和孙家为什么要配合他?”
她洗完最后一个碗,擦了擦手上的水,喃喃道:“真的是巧合吗?”
这晚她又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