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喝着稀饭、啃着肉包子,问了另外三人一个问题——
“爷爷,爸妈,如果我说……我要结婚,你们同意吗?”
三人手里的筷子整齐划一地掉到了桌子上,有的滚到地上,有的停在盘子旁,有的在滚动的过程中被及时拿了起来。
“你刚回国,没见你和谁接触啊?你们学校的老师?”
“这次又是谁!先带来让我们看看再说。”
“……”
谭清朗和洛姜一齐看向沉默的老爷子,等着一家之主的他发话。
“……史蒂夫的事,爷爷有很大的责任,你哥当年……我也有责任……”谭老爷子终于承认自己错了,那些年他固执地用“为你好”筑起高墙,挡住了孙辈想要奔赴的风景。
当洪如发上门用卑微的姿态求他给他一个机会,他看着他眼睛里与哀求并存的倔强和不甘,他忽然明白,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选择只能自己做。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开手让笑笑去走她自己的路。
“所以,你要是真喜欢,我不会拦着。”
“爸,不是拦不拦的问题,总要看看是谁吧?”谭清朗说。
谭笑笑脸上没有丝毫高兴的神情,她料到洪如发走通了爷爷这条路,不然那份合同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谭家,又偏让她看到。
谭清朗和洛姜不了解内情,摸不透她心里的想法,洛姜接着说:
“是啊,要是被人骗了怎么办,笑笑,你告诉妈,是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条件差点没关系,人品必须要过关,他家人的人品也必须要过关!笑笑,要不这样,你不愿意跟我们说,跟林先生覃女士说也行啊,总要让家人帮你把把关,是吧?”
谭笑笑冷着脸说:“你们见过,宴会那次,陪着毕凯之来的,姓洪的……”那个再被甩两个耳光都不为过的无耻之徒!
“啊……他呀……他瞧着倒是不错,不过他不是刚刚才追求你,你们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点?”洛姜不假思索地说道。
谭清朗急得踢了她一脚。
“你踢我做什么?你不是也知道的嘛,他还特意来家里拜访我们,给我们带了那么礼品,你俩又没生意上的往来,傻子也知道他存的什么心思吧。”
谭清朗看着洛姜那张经过岁月沉淀依旧单纯的脸,嫌弃又无奈地说:“你当笑笑面说这个干什么?”
“你真有意思,当年要不是我妈把你背后做的那些事讲给我听,我指不定嫁给谁呢。”洪如发追求谭笑笑前,先向他们争取认可的做法,彻底打动了洛姜,加上当时有史蒂夫的对比,她是打心眼里越看越喜欢这个“新未来女婿”。
谭清朗懒得跟她辩论,担忧地看着女儿,告诉她:“笑笑,你不要勉强自己,学校的事爸爸再想想办法,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事,委屈了自己。”
谭笑笑没做声,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碗,说自己有事出去一趟,然后叫司机载她去了覃家。
如果她没猜错,他们也知道了。
果然,他们的反应和谭老爷子一模一样——有点吃惊,但没反对,还说了几句洪如发的好话。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们的?”
“额……你回国后没多久。他被……”
林金洋不希望覃勤说得过多,打了个岔,说:“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如发是不错,我们两家又知根知底,能少不少麻烦,但你不喜欢就不要勉强。”
那天洪如发找上门,身上带着刚被皮带抽过的新伤,一条条新填的棱子,横七竖八地趴在皮肉上,像一条条蜈蚣丑陋地盘踞在原本光洁的皮肤上,有些地方甚至渗出细密的血珠,让瞧见的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覃勤以为他和洪富闹了矛盾,所以跑到她家来避祸,赶忙找来医药箱想帮他上点药,顺便劝劝他别和他阿爸对着来。她还给林金洋打了电话,让他回来看一眼,最好能去劝一下洪富,哪有父亲这么往死里打儿子的。
他却推拒她上药的手,说什么要等林金洋回来。等林金洋回来了,他“咚——”地一声,毫无征兆地跪在了地上,求他们原谅。
他们夫妻俩都懵了,洪如发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能做什么坏事值得他顶着这副模样来跪求他们原谅。
然后他忍着身上钻心的疼、喘着粗气说出了那段他俩至今想起都心头一颤的话——
“林老师,覃姨,我喜欢笑笑,从幼年直到现在,还有未来,我都只喜欢她……我知道这事挺变态的,我阿爸已经教训了我,你们要是气不过,我任你们处置……只要给我留口气就好,还有……我求求你们不要告诉她,我怕她害怕……对不起,我是个畜牲……对不起……”
夫妻俩心中五味杂陈地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谭笑笑就林金洋的话没给出任何回应,说了句“还有事”,又去找了鲁茉莉,鲁茉莉让她重复了几遍才理明白洪如发做的那些“脏”事。
她是第一个知道这些事后哈哈大笑的人。
“笑笑,他太有才了!哈哈哈哈哈!”她啧啧称奇,笑得前俯后仰,“你不用继续纠结了,笑笑,你来找我说这些事,不就是因为你动摇了嘛?”
“你就承认吧,于理,你答应他,你不亏;于情,你答应他,亦不亏。暂且放下你的偏见,我觉得他能在你两个响亮的耳光下还不放弃,不像是多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