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应得顺理成章,人总是有衣锦还乡的情怀,而且能为家乡做贡献,也算好事一桩。
然而她设想的身着锦衣,走下豪车,孩子们夹道欢迎,村民们敲锣打鼓,大家一起载歌载舞……这些一个都没有。
为了符合公益的要求,她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坐着最普通的轿车,在一个有些凉的清晨,安安静静地来到了小岗村小学。
然后她遇到了在村小读书时最嫉妒的女同学——覃笑笑。
没想到她竟然在村小教书,她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下子觉得这些年吃的苦头、遭的罪都值了——她至少过得比村小那群同学要好得多的多。
但是为什么那架价值不菲的钢琴会是她的?为什么当年县城最大的饭店会宾楼成了林老师的产业?为什么一个村小老师能得到那么多人的恭维?
覃笑笑只在村子里无风无浪地待着,就得到了她想得到的一切,这公平吗?
那天同学会后,她想了许多,直到地震来了,她被吊扇砸晕,醒来后她趴在消防员的背上,突然发现自己这样好没意思,她既不能把覃笑笑拥有的抢过来,也不能把自己遭遇过的事让她也遭遇一遍。
她俩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公益拍摄,压根就不会碰面,即使碰上面了,也不见得就能认出彼此,即使认出彼此了,她俩关系也没好到会相认的程度,大概率就是回到家和父母说上一句“我今天在路上碰见谁谁了”。
所以她在计较什么呢?她真可笑。
想通了这些,她心里并没有因此好受,反而像是空出了一块。这些年她为了往上爬,和那些人勾心斗角,她不擅长算计,总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没人是真正的赢家,但她也没空去想自己得到的和失去的到底哪个更重要。
所以她下意识地攻击覃笑笑,像对待她那些对手一样。现在想通了,她不用为了“生存”对付覃笑笑,心里的这块就空了出来。
她摘下了用于伪装的面罩,发现自己身边竟然没有一个看过她本心的朋友,她茫然了。
再面对覃笑笑,张月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她是个演员,回想戏中那些角色,渐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谭笑笑见她没有反应,正要离开,张月突然眼里有了光,拉住她的衣袖说:“之前针对你,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我也是村小的一份子,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她的道歉来得太突然,谭笑笑不知道她是因为地震顿悟了,还是悟出了她的家世,怕得罪她。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欢迎她为村小做贡献。
在田岗镇,家喻户晓的《春花秋月》女演员张月可比一个大老板的女儿有号召力。
因为张月和电视台的加入,小岗村灾后情况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大家纷纷伸出援手,用行动证明“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但谭笑笑在那天回校后,被另一件事绊住了脚——洪如发发高烧了。卫生所能用的药都用上了,烧还是没退。谭笑笑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一夜,也听他说了一夜的胡话。
当他说到“温度刚刚好,你要不要试试”,张月恰巧来看望她,谭笑笑惊慌失措地捂住洪如发的嘴,怕他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来。张月的表情却比她更加惊恐,她指着两人,点了半天,谭笑笑提起一口气,也跟着憋了半天。
在她涨红了脸,快背过气时,张月才说道:“小洪总怎么会在这里?你和他什么关系?”
“啊?”张月认识洪如发?谭笑笑的脑子转不过来弯。
“覃笑笑,你知不知道他是启宸地产的小洪总?”她瞥了洪如发一眼,确定他确实烧糊涂了,继续说,“你要是他朋友,我就不说了。但刚刚他……你别被他骗了,我,我朋友认识他,跟我说过,他已经结婚了,你千万别犯傻!”
“啊……这……我知道他结婚,我就是……”
“你知道你还和他……”她压低嗓音,怕被村里人听到,毁了谭笑笑的名声,说,“你还和他这么亲密?你疯了吗?据我所知,他非常爱护他的妻子,那是他喜欢了很多年,追求了很久才娶到的人……”
她又看了病床上的洪如发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嫌弃,说:“就算他承诺了你什么,那也不过是他开了个小差,他们这些当老板的,谁在外面不包养几个女人?但我敢肯定,他是绝对不会离婚的!更不会娶你!我朋友,和他非常非常熟,你信我一回吧,这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
听到她这番话,谭笑笑脑子里出现许多问号,许是这两天没睡过一个好觉,她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按了按太阳穴,正要说自己就是她口中的那个“妻子”,张月提到如果她不信,洪如发的钱夹里放着一张他珍藏多年的照片,那是他心爱的人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