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去覃家的路上接到的电话，谭清武说费大哥醒了。他们匆忙赶到医院时，和一位黄衣女子擦肩而过，谭笑笑回头看了好几眼，不确信地走上了楼梯。

到了病房门口，费大哥正躺在病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谭清武站在床边帮他掖了掖被子。

“三叔。”谭笑笑轻声喊道。

“诶，来啦。”谭清武扭头回，“小洪也来啦，快进来吧，别傻站着了。”

谭笑笑踌躇不前，洪如发拉住她的手，“走吧，我陪你一起。”

他们走到费大哥身边，他比从前削瘦了些，但远没到瘦骨嶙峋的地步，若不是他那双空洞的眼，根本瞧不出他是个昏迷四年刚醒的病人，谭家这些年不管自己多难，都没断过对他的照顾。

谭笑笑喊了费大哥几声，然而对方一直没有反应，她疑惑地看向谭清武，谭清武笑说人刚醒，还需要时间适应，哪那么快恢复得像没事人一样。谭笑笑失落地“哦”了声，洪如发悄悄拉紧了她的手。

谭笑笑听说他还有个妹妹，那是费大哥唯一在世的家人，于是问了谭清武怎么没有通知他家人过来。谭清武比了个“嘘”的手势，瞥了费大哥一眼，带着两人走出了病房。

谭清武告诉他们，费大哥醒过来，话都说不清楚的情况下，说了个含糊的“走”字，当时他妹妹也在场，听到这个字后，就跑了出去。

“我不好问他们兄妹间有什么矛盾，但是吧，小黄这些年真是尽心尽力地照顾老费，要不他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看上去跟正常人几乎没啥区别。要不是他刚醒，我指定得揍他一顿，他以前就是个八杆子压不出一个闷屁来的人，看着就窝火。”

“三叔，小黄是？”洪如发听出点不对劲的地方，问道。

“他妹妹姓黄，哦对了，你们认识她，她以前是笑笑的英语老师呢。”

“黄晶？黄老师！”谭笑笑立马想到刚刚和她擦肩而过的黄衣女子，不正是多年未见的黄老师嘛！

她惊讶世界之小，问：“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黄老师是费大哥的妹妹！”

“我和老费认识的时候，他没提过还有个妹子，后来他出事了，更是没人知道了。要不是三年前，小黄打听到他的消息，主动找过来，我也不可能知道他俩是兄妹，那时候你在国外，我就没想起来跟你说。关键小黄不愿意太多人知道他俩的关系，我问过她家里的情况，她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顿了顿，提醒道，“你们要是碰见她，也别提她家里的事了。”

谭笑笑点头应下，又去病房看了会儿费大哥，才和洪如发一同离开医院。

在医院门口，他们再次遇见黄老师，洪如发表示自己先去开车，留出空间给她俩，但谭笑笑拉上他一起去见了黄老师。

“黄老师。”谭笑笑站在她身后，低声喊道。

黄晶听到声音，低着头磨蹭了会儿才转过身，又打量了谭笑笑和洪如发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覃，笑笑？”

“嗯，是我，黄老师。”谭笑笑朝洪如发的方向微微偏头，认真介绍道，“这是我爱人，洪如发。”

眼前的覃笑笑和记忆里的她并没有太大变化，但乍一看，黄晶很难将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再看向她身旁的洪如发，倒是和记忆里那个出名的“好学生”相差无几。

“没想到你们俩竟然结婚了，真好。你们怎么……到医院来了？”黄晶问道。

“黄老师，我都知道了……”黄晶没必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她这个“始作俑者”才该愧疚得躲起来。

“黄老师，对不起，都怪我，才导致您哥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撒开洪如发的手，朝黄晶郑重地鞠了一躬，洪如发作为她丈夫，也紧随其后地鞠了躬，共同表达他们的歉意。

黄晶从谭清武那儿知道了事情全貌，她扶起他俩的胳膊，摇着头说：“跟你没关系，他给你做保镖，这是他职责所在，我了解他，他也不会责怪你。再说，我哪有立场接受你们的道歉。”

她苦笑着，不愿再多说一句。

谭笑笑问了她的近况，得知她有了一个女儿，现在靠在夜校上班挣家用，时间比在学校自由，挣得也比之前多，她很满足如今的生活。

听完她的话，谭笑笑主动提起自己的近况，黄晶心想难怪看她像是刚从矿里走出来一样，和从前白白嫩嫩的样子完全不同。她眼神里的赞赏和欣慰盖住了原本的忧郁，嘴上不住地说着“真好，真好”。

他们聊完各自的近况，一下变得沉默，谭笑笑找不到话题，黄晶又不愿多说她和费大哥的事，谭笑笑给洪如发递了个眼神，向他求助。洪如发立马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黄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