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不能,她这番话,甚至隐隐契合了他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期望——一个不争不抢、安分守己、能平安生下嫡子便好的正妻,似乎……也不错?至少,省心。
只是,这省心里,又透着一股让他莫名不舒服的疏离。仿佛他不是她的夫君,而只是一个需要例行交代的、无关紧要的“家主”。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能如此想,自是最好。安心养着便是。”
“是,谢夫君体恤。”苏照晚微微颔首,重新靠回软枕,合上眼,摆出了一副“话已说完,我要继续小憩”的姿态。
谢韫之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多余。空气中那缕安神香幽幽萦绕,衬得这室内愈发静谧,也衬得他此番前来,更像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自讨没趣的探望。
他沉默地坐了片刻,终是起身。
“你好生休息。”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苏照晚才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澈。
大度?风范?
不过是以退为进,划地自守。
她将自己的诉求降到最低——只求安稳。那么,任何人,包括谢韫之,若再想以“大局”“体面”为名,来侵扰她这方求安的天地,便首先站在了不仁不义、苛待孕妇的位置上。
她不是不争,而是换了一种更聪明、更立于不败之地的争法。
用“无求”,来捍卫“所有”。
用“嗜睡”“享乐”的表象,包裹住清醒冷静的内核。
她伸手,取过小几上那本《本草拾遗》,重新翻开。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合欢花,散发着淡淡的、几不可闻的甜香。
窗外的日光移了位置,不再直射榻上。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睡意并未因谢韫之的来访而惊扰,那安神香的气息依旧沉静地包裹着她。
只求睡安稳觉?
不。
是只要我还能安稳睡着,这世间风雨,便暂时,吹不到我的榻前。
至于醒着的时候……
她目光落在书页间那些奇异的草药名目上。
该看的戏,要看。该布的局,要布。该学的本事,更要学。
日子还长。
且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