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晚明白她的意思,是提醒是否要趁机做点什么,比如,将春莺与吴账房接触的事,“无意”透露给谢韫之,或是借王婆子“病”的机会,做点文章。
她沉思片刻,却摇了摇头:“不,我们什么也不做。”
“可是……”
“柳氏布这个局,环环相扣,看似破绽百出,却可能处处是陷阱。”苏照晚缓缓道,“那件外袍,或许就是个诱饵,等着我们去碰,去查,然后陷入更深的泥沼。王癞子收钱,柳娘子外出,可能都是故意露出的马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看清楚,她到底想‘李代’谁,‘桃僵’谁。是春莺?是吴账房?还是……另有其人?”
如果目标是春莺,那柳如眉就是断臂求生,舍弃一个心腹丫鬟,保全自己。但春莺知道太多,柳如眉真舍得?又能确保春莺不反咬?
如果目标是吴账房,一个已离府的人,如何“僵”?除非,吴账房身上,还背着别的、足以让人忽视“外袍”疑点的罪名。
又或者……目标根本就不是这些明面上的人。
苏照晚忽然想起柳如眉昨日在老夫人面前那番“挑拨”。那或许不仅仅是争宠,更是一种试探和铺垫。试探老夫人对她的态度,铺垫某种“主母不贤、内宅不宁”的印象,为后续可能发生的、更严重的“事件”,营造舆论基础。
若是内宅不宁,招致外贼,或是内贼与外勾结,似乎就……顺理成章了。
这个念头让她背脊发凉。柳如眉所图,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大。
“妈妈,”她吩咐道,“让咱们院里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夜里,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阿澈那边,乳母和看顾的婆子必须寸步不离。我们自己的饮食、炭火、药材,检查要加倍仔细。”
“是!”周妈妈肃然应道。
“还有,”苏照晚想了想,“你悄悄去一趟针线房,找那个与柳娘子相熟、又爱嚼舌的媳妇,闲聊时,‘无意’提起,就说我前几日好像丢了一对耳坠,不算贵重,但样式别致,是娘家带来的,问她在针线房或浆洗房可曾见过。语气要随意,像是不经意想起。”
周妈妈有些不解:“夫人,这是……”
“投石问路。”苏照晚淡淡道,“看看针线房和浆洗房,最近有没有人‘捡到’或‘经手’什么不该有的小物件。”柳如眉若要布局,不可能只用一件外袍,必然还有别的细节。这对“丢失”的耳坠,或许能引出些别的。
周妈妈恍然,立刻去办。
暖阁里又安静下来。宁神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却难以抚平苏照晚心头的波澜。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厚厚的积雪。一片洁白之下,不知掩盖了多少污秽与算计。
李代桃僵,金蝉脱壳。
柳如眉,你究竟想演一出怎样的大戏?
而我这看戏的人,是否会不知不觉,也成为你戏中的一角?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凝成一片模糊。
风雪暂歇,但真正的严寒,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需要更清醒,也更耐心。
戏台已搭好,角儿已登场。
且看这“李代桃僵”的戏码,最后,谁才是那只被献祭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