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刺耳剧烈的脆响,玉石迸裂,碎片四溅!
那对价值连城、承载着祖母念想与家族体面的翡翠玉镯,在谢韫之惊愕至极的目光中,瞬间化为满地狼藉的碎片。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炭火似乎都停止了燃烧。
谢韫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愕然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勃然大怒的涨红。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摊碎片,又猛地抬头看向苏照晚,眼神像要吃人:“你……你竟敢!!”
苏照晚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某种近乎毁灭的决绝火焰。她挺直脊背,迎着谢韫之暴怒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砸地,清晰冷硬:
“此乃祖母遗物,传家之宝,宁碎——不赠!”
“谢韫之,你想用祖母遗物,去讨好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你枉为人子,更不配为谢家之主!”
“今日,镯子我摔了。有本事,你就将我休了,或是打死我,拿着我的尸首,去给你的前程铺路!”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谢韫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照晚,手指颤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照晚——苍白,虚弱,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决绝得不留丝毫余地。
周妈妈和春桃秋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满地碎玉,映着窗外惨淡的天光,折射出冰冷破碎的光斑,如同这个家族表面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体面。
苏照晚说完,不再看谢韫之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回美人榻,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却虚浮得厉害。她坐下,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
碎玉之声,犹在耳边回响。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一摔,摔碎的不只是一对镯子。
更是她对这个男人、对这个家族,最后一点残存的、可笑的期待与容忍。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谢韫之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苏照晚,眼中怒火滔天,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彻底撕破伪装的惊悸与狼狈。
最终,他狠狠一甩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苏照晚,你个泼妇,记住今日!”
说罢,转身,带着一身狂暴的怒气,摔门而去。
暖阁内,重归死寂。只有满地碎玉,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决裂。
许久,周妈妈才颤抖着爬起身,看着那一地碎片,老泪纵横:“夫人……您这是……何苦啊……”
苏照晚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封的平静,没有泪,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冷寂。
“妈妈,收拾了吧。”她声音沙哑,“碎玉而已,总比……被人拿去糟践强。”
她望向窗外,天色愈发阴沉,除夕的喜庆喧嚣,仿佛隔着另一个世界。
碎玉镯。
断前尘。
从今往后,她苏照晚,只为自己和阿澈而活。
至于谢韫之的前程,谢府的体面……
与她何干?
暖阁外,北风呼啸,卷着零星雪花,扑打着窗棂。
仿佛在呜咽,又仿佛在宣告——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新的风暴,正在这破碎的寂静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