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和谁说话?”李文努力伸手想抓住护理员的衣服,但扑了个空。
约束带限制了他。
护理员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也压根没理会他说的话。
这种态度让李文心中升起一股愤恨。
就像对一个哭闹久了的人一种彻底的漠视。
“告诉医生,我现在身体很不舒服!我要见他!”
李文还是说出来了,带着颤音,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确实感到胸口发闷,要喘不上气了,尤其在他记起一点点关于工作的记忆之后,他更加难受,他应该在工位上,而不是不明不白地躺在病床上!
没有任何人给他解释!医生也走得很快,像是......刻意回避似的!
护理员自顾自地在拿什么东西,仍旧无视。
李文一噎,声音压低了些,“你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吗?”
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情绪那么激动。
护理员还是没有应答。
“那可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我是什么时间进来的?”
李文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脸也通红。
“这是你的饭。”
护理员只是把饭盒撂到床边的柜子上,再也没说出第二句话。
不管李文怎么求助、挣扎,护理员也只是轻轻巧巧地合上门。
右边那道低矮的视窗不见人影,护理员显然是推着推车去李文隔壁的房间了。
李文很难过,他不明白那个护理员为什么不回答他话。
正常的交流都不可以吗?
可是很快,
房间里出现护栏颤动的声音,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剧烈!
甚至,
“啊————————————!!”
痛苦的嚎叫,十分凄厉。
一声接着一声,声调越来越高,最后一个字甚至破了音断了气都还在继续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但这并不是从李文嘴里发出来的,他此刻正双唇紧闭,惊恐地看向声源的来处。
是从隔壁房间里发出来的。
“啊啊啊我没病!我没病!有病的是你们!骗子骗子都是骗子!就想骗我的钱!你们休想!我要告你们#%*@∮%”
话说得飞快,且越来越快,到最后就像一台崩坏的打字机,不仅打字乱码,连按键都弹射出来——输出的话语已经无人能解析。
紧接着,轰然的咚隆声、哐哐的撞墙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唧噗呲声。
还有一个人的惊呼。
听得人心里发慌。
这些声音仅一墙之隔,并且就在李文头顶正对着的那面墙。
李文拼命仰头去看,勉强看到墙的震动,怀疑下一秒墙就要垮了,被撞垮的。
他在床上拼命地往下溜,想离头顶那面墙远点。然而肩膀和各处腕部传来的刺痛提醒着他被紧紧束缚着,没有任何逃离的能力。
他眼睁睁看着墙灰落到他的镜片上,还有一些飘到了眼睛里,刺得他流泪,于是不得不闭上眼睛。
“……救命!”他的呼救声被巨响盖住。
时间其实没有李文想象中那么长,但这里没有计时的工具,从他的体感上简直就是度日如年,按秒计算的心惊肉跳。
头顶那面墙在不知疲倦的撞击下岌岌可危。
“2号病房发病了,多来点人。”
沙沙声是对讲机特有的音频。
有人朝对讲机讲话,不一会儿就有好几个人跑过李文病房右侧的视窗,提着几个箱子和叉棍冲到了隔壁房间。
隔壁的喊叫声更大了。
“别过来!放开我啊啊啊!意大利面拌混凝土不会放过你们的!爱斯基摩人要抗着大炮轰死你们#%*@∮%”
似乎是一声闷哼,从这个节点开始,嘶吼声逐渐转为了呜咽。
“放我走,呜呜呜,放我走,我是正常的,我是正常人呜呜呜呜......"
李文隐约听到有人喊,321,嘿!
一阵悉悉索索。
随后哐当一声,也许是隔壁房门被猛地推开或关上了,那几个赶来的人没有再经过李文这边,轮子滚动的声音朝另一边消失了。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静得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李文胸口起伏,他还未完全从害怕与紧张的情绪中走出来,然而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他心中隐隐有了不妙的猜测。
不容他多想,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是他的房门。
李文立刻侧头看向房门,眼镜架子硌得他太阳穴发疼,但他心里更是猛地咯噔。
然而看清楚来人后,他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进来的是一个白大褂,是之前捏自己手的......奇怪的人。
李文感觉那人淡淡地扫了自己一眼,却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位白大褂径直走到李文床前,双手插兜,在李文看来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他咽了咽口水,很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医生,隔壁发生什么事了?“
这位白大褂刚才跟着为首的医生一起进来,现在很有可能是主治医生派来观察自己状态,他会回答他的问题吗?
“......和你没有关系。”
白大褂不仅看着冷,声线也是冷的。
他盯着他,口罩之上的眼神幽邃而深远,像一道漩涡,搅弄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李文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医生,我现在很平静了,可以解开这个带子吗?我想吃饭了。”
他咽了咽口水,按照自己目前的状态,解开带子自己吃饭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吧。
白大褂还是沉默,但他的目光随着李文晃动的手腕而微微晃神。
李文看到医生朝他俯身,以为是要解开约束带,于是下意识抬起手腕,但他抬起的右手擦过了白大褂的腰,而白大褂......竟是伸手解开了他胸前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