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
李文直接炸毛了,身体猛地一抖,感到白大褂指尖已经刮到自己皮肤,他万分抗拒。
白大褂一愣,随即说,“别怕......不,我在取你身上的电极片。”
李文很快感觉胸前一空,某块皮肤舒展开来。
而白大褂手里明显握住一根线。
李文脸红了一瞬,瞬间懊悔自己刚才这么大的反应,这可是医务工作者,自己下意识想成什么了!况且双方同为男性,自己未免太过矫情。
白大褂动作很快,不一会儿手里握着全部的线顺便把仪器都关掉了。
这下,连仪器的滴答声都消失不见。
李文在安静中越发尴尬,白大褂却是十分认真地给他扣好每一颗扣子。
最后他再次捏了捏他的手指,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李文以为是在问他刚取下血氧夹的手如何,回了句有点麻。
却听见白大褂闷声笑了,为防止自己听错,他还特地去看了白大褂的眼睛,眼尾上扬,带着点促狭,简直是狐狸般的眼睛。
狐狸。
李文愣神。
白大褂拿起饭盒,李文这才注意到这个饭盒是个老式铁皮盒子,看起来不像是现在这个年代会使用的物品。
他看见白大褂掀开铁皮盒盖,热气轻轻地飘起来,饭菜的香气也是,李文发觉自己确实是饿了。
“该吃饭了。”白大褂惜字如金,声音闷在口罩之后,要不是李文一直竖起耳朵,险些要听不见。
“那个,医生,能解开我的手腕吗,我真的可以自己吃。”
白大褂摇头,终于表示明确拒绝,接着径直转动病床摇柄,背板抬高,李文上半身得以坐立,但人还是牢牢地缚在床板上,这让他更觉别扭。
白大褂垂眸思索片刻,还是把李文肩膀和锁骨的那片约束带解开了。
李文瞬间轻松,略带感激地望向白大褂,却看见这个人已经用勺子舀上一口饭,在空气中轻轻晃动,竟朝着自己嘴边递来。
他竟然要喂自己吃饭。
饭碰到嘴边李文他就知道这口饭已经放温了,绝对不烫嘴。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面露疑惑。
“不烫。”白大褂见李文没张嘴,补充道。
白大褂应该算是医生吧,喂饭也在医生的职责范围内吗。
李文再次试探着问,“医生,您是医生吧,我到底得的什么病啊,需要绑得这么严实吗?”
白大褂说,“你先好好吃饭。”又将勺子一递。
李文只得张嘴将勺子含住,饭菜十分清淡,不好吃也不难吃。
房间又只剩下单一的声响———沙沙的咀嚼声。
白大褂动作十分耐心且细致,每一口都要放凉片刻再喂给他。
李文起先很不好意思,但不得不试着习惯,适应之后他马上悄悄打量周遭,并特意偷偷观察了这位白大褂。最打眼的是自然是白大褂的那双医用手套,墨绿色,颜色十分突兀。然而随着白大褂的动作一晃,有更为致命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李文心里猛地一沉,之前心中不妙的猜测被彻底应验。
白大褂胸前的口袋处出现了他最不愿看到的医院名称。
XXX精神病院。
犹如当头一棒敲得人头脑发昏。
一个可怕且离奇的事实摆在面前:他现在在精神病院!
这怎么可能?
现实如果过于离奇往往会让人本能地推拒逃避,甚至发笑。
李文不觉得自己会因为生病而住进精神病院。
这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啊,他分明是一个正常人,尽管记起来的事情不多,但他有工作,他还和同事聊天呢,自己肯定有社交也有朋友,他记得聊天框里还有人在关心他……!
怎么会在精神病院呢?
这不就意味着......他得了■■病?
不不不!
李文面色难看,很是不可置信。这是谁在整蛊他吗,还是说眼前这位白大褂穿错了衣服,亦或是他还未睡醒,还在做梦?他下意识要找出一万个猜测来应对这个未能消化的离奇事实,仿佛只要生成对应的解释,一切就能慢慢接受了。
“医生,这是哪里啊。”
李文强颜欢笑,可他脸色煞白,唇线抿起一丁点弧度,可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医生没有和他对视,只丢了两个字:“医院。”
他当然知道是医院,他想问的是这里是什么医院。
然而他不敢大声质疑,他甚至说不出“精神病院”这四个字,他......他已经被精神病院这四个字吓到了。
他害怕从自己嘴里说出那四个字,仿佛说出来就是自我承认。
这似乎是一种逃避心理,期盼刀子能落得慢一些,从别人口中证实的至少比自己率先承认事实要温和一些————缓刑和立即执行的区别。
然而,慢刀子钝肉也并不好受。
前者把痛苦锤扁又延长,如此反复,化为细密的刺,直直扎入毛孔,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越发难耐,越发煎熬。
李文嘴里已经尝不出味道了,但他还是在白大褂的示意下勉强咽下最后一勺米饭——最后一口简直在吞石头。
李文说话甚至带了哭腔,他问了一个被下了诊断书的病人都会愣愣问出的一句话,“医生,我这病还能治好吗?”
白大褂静默一瞬,依旧是极为官方的回复,
“只要你别胡思乱想,积极配合治疗。”
【治疗】
他是个病人了。他生病了......
李文咬着唇,心绪不定,巨大的荒谬感笼罩着他。
脑海中只有精神病院和依稀想起的职业——程序员。
两个仅有的认知标签不足以为他遮蔽此时身处的荒谬而残忍的风雪。
事实来得太突然太可怕了,他快要被击垮了。
无限的不安与惶恐让李文浑身发冷,病房里一切入目的白仿佛真的成了雪,压着他,裹着他,不听不看不念,变得和雪融为一体,直到刺目的白逐渐平息为纯净的白。
有那么一瞬间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躺着还是被颠倒着从而面部朝下,身体变得极为轻盈,而这份轻盈说不清楚是坠落还是飘扬。
四肢的约束带只是徒然地系住他,勉强将他的躯壳拴在原地罢了,或许永远留于此地也无妨,但他飘渺的无谓的灵魂却不知要去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