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哭是正常的呀。”尤祈慢声说。
“不是的,”余祐希的手轻轻地抚摸妈妈肚子上的疤痕,像羽毛一样,很认真的说:“因为医生切开你的肚子,我觉得很疼所以一直哭一直哭,不知道妈妈还疼不疼,所以每天都哭。”
尤祈愣住了,心中涌起难言的心酸,他抱起佑希,低喃道:“你会不会恨妈妈?”看着那双稚嫩的大眼睛,眼角湿润,又说:“对不起……”
余祐希紧紧圈住妈妈的脖子,摇了摇毛茸茸的脑袋,嫩生生地说:“妈妈不要说对不起,妈妈开心,佑希才开心。”
一向习惯独来独往的尤祈,身边突然多了像挂坠的小孩,还没适应,就像现在,以前出门只带一个人,现在出门孩子的东西都要带。
他就纳闷了,在禾风岛也没这么麻烦啊,他要多适应多适应。
余执衡可以的,他也可以。
这边收拾好刚出门,下一秒又想起来没带水杯,光出门就来来回回三趟。
最后一次准备出门,江屿从次卧出来了。
他憔悴的黑眼圈掉到下巴。
声音带着没睡好的沙哑,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尤祈看他那样,不忍心,“你好好睡觉吧,我那车坐不下三个人。”
在国外出门太不方便了,尤祈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全款买辆车。
他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选中带奔驰标志的小方块锁,按开锁,不远处车棚响起两声清脆的“滴滴”声。
“走,爸带你兜风。”尤祈笑道。
尤祈费劲把好多天没骑被挤到里面的两轮敞篷车推出来,心里嘀咕昨晚忘充电了。
推出来用力拍了拍坐垫,瞬间扬起灰尘。
长腿一跨,捞过来余祐希,放前面放腿的地方。
突然想到什么,低头问余祐希:“你是想坐这个,还是打车?不想坐这个咱就打车。”
余祐希似乎对新奇的体验很兴奋,叫喊着:“我要做这个!”
“ok!”尤祈戴好头盔,“准备好了吗?”
余祐希很配合地举手,“准备好了!”
尤祈拧把手,“出发!”
余祐希第一视角感受风呼啸而过,张着嘴发出“啊”的声音,吃了一嘴的风。
尤祈俯视看见余祐希的动作,伸手拍余祐希的嘴,把他的声音拍成一段一段好玩的音效。
到工作室,尤祈把车停在门口,那人果然没在捣乱。
好奇余执衡用什么方法让无赖消停,连警察都没办法,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在别人门上抹屎、泼油漆吧。
不是说余执衡是正常人的意思,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他给余执衡发了礼貌感谢,言语尽显官方,不带任何多余感情。
余执衡秒回了:吃饭了吗?
尤祈回:放心吧,不会饿着余祐希。
又发一条:我打算带尤祈去找陆医生看看情况,他老是吃药也不好。
怕余执衡不相信医生的资质,又补充:陆明川,帮我做腺体手术的,他研究腺体很厉害,你可以去百度搜他,百度能查到他。
余执衡:哦。
余执衡:百度也能查到我。
炫耀,肯定是炫耀。尤祈不理他了。
工作室内部早就装修好了,就等开业,尤祈收拾两个点,快中午门口进来一个男人。
余祐希第一个看到她,从凳子上跳下来,发出动静,尤祈注意到。
男人看起来有四十左右,五官精致,虽然眼角染上细纹,但能看出来年轻时是个大美人。
在尤祈打量男人时,余祐希蹦蹦跳跳地跑到男人腿边。
尤祈听到余祐希喊男人外公。
外公,方思安的omega妈妈。
男人看见尤祈同样愣住。
只是对视两秒,尤祈垂眸,上前打招呼。
“您好,我叫尤祈。”
男人的视线依然在尤祈脸上游走。
尤祈感觉自己像过安检机的行李,被x射线扫描透彻。
“您好?”尤祈尝试停止扫描。
男人像回魂般伸出手,握住尤祈的手。
接触刹那,尤祈感受到男人颤抖的指尖。
这人来要宝贝孙子,这么怕他吗?
“你好,你应该不认识我,我叫代安。”
离得近了,尤祈从这张和方思安相似的脸上,居然产生和自己长很像的错觉。
“叔叔,你是来接余祐希的吗?”尤祈问。
男人低头看一眼余祐希,眼底始终氤氲着温柔忧愁,“算是吧,我没有要接走他,只是来看看。”
“这里还没开业。”
代安的目光久久不从尤祈脸上移开,尤祈察觉到他神情里的欲言又止,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阳光斜照在代安眉骨,那抹与方思安重叠的轮廓竟让人心头一紧。
“能一起吃顿饭吗?”代安忽然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尤祈没接话,却看见余祐希正悄悄捏着吴愿送的积木,仰头望向自己。
工作室附近的牛肉汤店。
尤祈帮余佑希盛米饭,不理解代安为什么会来,哪怕要接余佑希回京州,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更何况还让方思安的omega爸爸来。
心里盘算怎么让代安打消念头。
代安突然问:“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尤祈自然联想到方思安的婚姻,“对,我没有破坏方思安的婚姻。”
“我没有问这个,尤国强是你爸爸吗?”
这个问题和余佑希有什么关系?
提到尤国强,尤祈心中响起警铃。
尤祈提防地看着代安,没直接回复,“你问他干什么?”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多了解一点你,”代安嗓音很轻,唇角扬起柔和的弧度,“你和方思安长得很像,看到你让我想起来,他之前有个双胞胎哥哥。”
尤祈微微瞪大双眼。
代安神情悲伤,又道:“那孩子是beta,三岁的时候他舅舅带他回老家,路上出车祸,孩子丢了。”
尤祈突然感觉嘴里的牛肉没味道,含糊说:“没去找吗?”
“找了,”代安面前的牛肉汤一口未动,他拿起筷子,说:“那时间下暴雪,在周围找了一个星期,连他穿的衣服都没找到,一个三岁的孩子活不过冬天的,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尤祈咽下没味道的牛肉,食物堵在喉咙哽住,他压着嗓子说:“确实,三岁孩子怎么可能活下来。”
代安给尤祈倒杯水,默默说:“可他活下来了。”
尤祈喝口牛肉汤顺下去,“那他命真大。”
代安望着尤祈,说:“他看起来过得还可以。”
“你们打算和他相认?”
代安没说话。
尤祈又说:“别相认了,他可能并不想参与你们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喂余佑希吃完饭,尤祈付完钱,准备走。
代安叫住他,“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代安貌似看出来尤祈不情愿,说:“我想知道余佑希的情况。”
尤祈想了想,掏出手机加了代安的微信。
微信名有点熟悉。
回到工作室,尤祈一直在消化代安说的话。
很多猜想都往一个方向聚拢,尤祈不想承认那个前提,不然显得他太悲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