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猪也是很普遍的事情,一方面,猪粪是农家肥的主要来源,另一方面,各生产队也是根据实际制定了多项策略,划拨饲草地,增加饲料粮等等,还会推广良种鸡,良种猪,力求多下单,多长膘。
目标就是鼓励多养猪、多养鸡,力争超额完成任务,交够国家,留足自家。
每年每户需要上交给收购站一头生猪,每人上交三斤鸡蛋。
活鸡因为社员能够自愿上交,所以没有硬性指标分配到户。
完成派购任务,超出的部分就可以自由自由上市买卖。
当然了,这种自产自销的事情,还需要开具人民公社生产大队证明,只限于当地,不能长途贩运,否则就是尾巴了。
这种好事,杨知夏和陈国强自然不能错过,也没刻意去找赵满屯,两个人进去逛了半天,在集市上都买了不少东西,杨知夏买了点花生大豆,还买了两斤山楂,又买了两只鸡。
当然了,这买的是家养的鸡。
到这个时候,都还一切顺利,不过离开集市的时候,市场的人可就冒出来了。
说花生跟大豆都是统购统销的物品,不允许进入集市交易,全部罚没了。
当时杨知夏就傻眼了。
这市管会的装着跟赶集的人似的,她们毫无防备,买的时候也不制止,买完了就冒出来了。
这些人跟卖家都是认识的,所以卖的时候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
但对买家来言,你外来的,等你买好了,再没收,让你人财两空。
要只是罚没,杨知夏也就认了,问题是,对方开始问,杨知夏是哪个公社的,叫什么,购买统购统销物资的动机是什么……
这就要登记在册了。
购买统购物资,被视为破坏国家统购统销政策。
重的不用多说,这里面最轻的罪名,也就是自用解馋了,定性为思想落后,通知公社加强教育。
不管是杨知夏,还是陈国强,都不可能说让这件事被农场知道。
俩人眼神一对,跑吧!
陈国强指着那俩市管会的人身后方向大喊:“这不是张队长吗!您怎么来了?!”
那俩市管会的人下意识就扭头往后看。
趁这一愣神的功夫,两个人跟泥鳅一样,唰的就窜了出去,拼命奔跑。
“站住!”
“别跑!”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杨知夏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上一次这么拼命奔跑,可能还是上辈子大学体测八百米的时候,这速度,要是当年体测有这潜力,她何至于每次跑完都像丢了半条命?
跑着跑着,然后就演变成现在这个情况了。
杨知夏惊魂未定地打量着这个院子。
院子里堆着破烂的农具和柴火,有三间非常破的土坯房,有一间稍微好一点另外两间早就破的不成样子了。
她刚松了口气,准备等外面彻底安静了就溜出去,就听见那扇破败的屋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门框里,正警惕地看着她。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个子不高,套在一件过于宽大、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旧棉袄里,空荡荡的。
他的手里,紧紧抓着一把柴刀。
空气仿佛凝固了。杨知夏大脑飞速旋转,是立刻道歉退出去,还是……
“那个……小弟弟,”杨知夏挤出一点笑,“对不起,我路过,以为这屋里没人呢,我这就走,这就走。”
少年没说话,目光却从她脸上,移到了她手里抓的两只鸡上。
“你是去集市上卖鸡的么?”
“不是,这是我刚在集市上买的,怎么了,你想买鸡?”
少年的眼神一亮:
“那你还要吗?我家也有鸡,比这个还肥。”
杨知夏看着他瘦小的身子骨和那件空荡荡的破棉袄,只当是小孩子想挣点零花钱,便放缓了语气问:“小弟弟,你家大人呢?卖鸡的事儿得跟你爹娘说吧?”
“我就是大人,我能做主。”
“你能做主?你多大了?”
“我十六了。”
杨知夏吃了一惊,她还当这个少年顶多十二三岁呢,看来估计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身材矮小吧。
“你家里还有别人么?”
“有,我娘和我妹妹。”
“那这事你跟你娘说一声吧?”
少年摇了摇头,说道:“我娘生病了,等着拿钱抓药。我听说,去集市上卖鸡,可以比去收购站的价格高,但是要交卫生费和管理费,我交不起。”
杨知夏一时有些沉默,见她没立刻拒绝,少年侧过身,带着一丝恳求:“你…要不要先看一眼?”
杨知夏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少年那执拗又带着点希冀的眼神,点了点头:“…行,我看看。”
不过,杨知夏却有些好奇,这院子一扫而过,完全没见鸡的影子啊,倒是有个鸡笼子,不过是空的,难道这鸡养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