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一看,殿前都指挥使顾均早已站在皇帝身侧。
顾均裸露的皮肤因为常年训练,被打磨得粗粝,一双眼睛也如磨了千万遍的剑,又沉又冷。钱英赵武被他扫了一眼,嘴角下意识抽搐,赶紧低头行礼。
“臣侍卫马军司都指挥使钱英,参见陛下。”
“臣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赵武,参见陛下。”
看着眼前比陈数的肚子还外凸的两人,0529目瞪口呆:“不儿,指挥使?就他们?”
估计连马都爬不上去、甲胄都穿不动吧!
殿前司与马军司、步军司同属禁军,前者负责皇城的守卫。顾曜平日跟他们接触久了,以为禁军都像顾均等人一样,身姿挺拔、武艺不俗。
没想到竟如此废弛!
禁军都如此,他简直不敢想地方驻军又如何。
这样下去,莫说夺回幽州,怕是连现在还有的瀛莫等州都守不住!
“两位爱卿让朕好等啊。”他努力压住心头怒火,把每个字咬圆了才吐出来,像一把把重锤一样敲在钱英与赵武心头上。
“臣……臣……”他俩低着头,颤抖着声音试图辩解,话却堵在喉头,怎么也挤不出来。
怎么就今日遭了呢!钱英在心中懊悔。
往日他偷懒,都是去衙门或者军营里躺着,只有今天早上起晚了,这才没有去上值。
谁知偏偏遇上皇帝传召。
为什么?他咬牙,额角冒出滴滴虚汗。
圣上登基后就没管过军务,怎么今日就想起来了?
他余光扫到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的韩慈,突然找到了答案。
一定是韩慈想插手军务!
然而,纵使找到了理由,钱英也不敢理直气壮地起身,只能指望圣上赶紧放他离开,好让他去找母亲的娘家王家商量对策。
顾曜本想召三衙指挥使看看武艺,以此对禁军实力有所预估,看到这二人的模样,便觉得意兴阑珊,根本不想看。
可转念又想,不让他们亲自拉弓证明平日懒散,自己与先生如何有借口整顿禁军?
于是叹了口气,指了指顾均手中的弓:“二位若是能拉满顾卿手中的弓,朕就饶你们这一次。”
顾均也适时向前几步,把弓递出去。
钱英与赵武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了畏惧。
拉弓?他们久不训练又耽于声色,能拉开七斗的弓就不错了!
可皇帝的眼睛还盯着自己,钱英只能颤颤巍巍伸出手,接过弓,入手的瞬间,手臂就向下一沉。
陈数在一旁看着,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又把火引回自己身上。
钱英深吸一口气,屏息凝视,回忆着以前自己拉弓的模样,双臂用力,姿势比陈数还丑陋。
弓弦慢慢张开,勉强拉到三成,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他咬牙想撑住,可那弓弦就是不争气地往回缩。
0529忍不住笑出声:“好菜。”
三息过后,他只能放下弓,额角沁出冷汗,讪笑道:“臣……臣近日操劳军务,连日批阅文书到深夜,腰背旧伤发作,这才……”
顾曜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绷着一张小脸:“下一个。”
赵武接过弓,脸色比钱英还难看。
他发力拉弓,整张脸憋得通红,弓弦却只张开一点,就再也动不了,甚至不如钱英。
完了完了。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止不住地转,找借口搪塞:“这……陛下,臣等久疏战阵,弓马生疏也是有的……”
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顾曜没有理他,用眼神示意顾均把弓接回。
顾均也很上道,拿回弓后,从一旁箭筒取出三支羽箭。
搭箭、张弓。他目光如矩,微微松开手指,只听破空声响起,随后是结结实实一声“咚”,正中靶心。
紧接着又是两次一张一驰,三支羽箭牢牢插在中心,一丝一毫都没有偏。
箭尾的羽翎微微颤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无需言语,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同样是久疏战阵的殿前司,顾均却能做到拉开九斗的弓,射中箭靶。
钱赵二人的脸这下是彻底白了,嘴唇连带着整张脸皮都在颤抖。
韩慈见状,踱步而出,声音沉稳:“陛下,臣要参马军司指挥使钱英、步军司指挥使赵武,虚占兵额、吞蚀军饷、私役禁军,以致禁军羸弱,弓马废弛。此二人罪在不赦!”
赵武膝盖一软,倒在地上。
“参侍卫马军司副都指挥使王端,协理军务而纵容虚额,当以‘附逆’论!”
“参侍卫步军司副都指挥使林远,身为副贰,明知军纪废弛而不报,反为赵武遮掩,是为‘渎职’!”
钱英倒退两步,撞倒了一旁的兵器架。
“参侍卫马军司都虞候李昌,职司军纪,却包庇下属、收受贿赂、放纵赌博,当以‘贪墨’论!”
“参侍卫步军司都虞候汤敏,手握军法,却坐视步军司糜烂至此而不作为,是为‘失职’!”
这下,就连顾均也看向他,满脸惊愕。
堂堂步军司马军司,竟被他参了个遍!他哪来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