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慈同样有皇帝特许的恩典,可以随时进出宫闱,让车夫在宫门外等着后,抬腿踏入红墙中。
寝殿里,王生轻声哄着难得闹小孩脾气的顾曜:“陛下,就吃一口、一口就好。”
顾曜把头一偏:“朕不饿。”
王生急了。怎么会不饿呢?中午也说不饿,勉强吃了两口就躺下,现在又不饿。
“陛下,恕奴直言,陛下您年纪还小,正在长身子,不吃饭会伤身的。”他轻声劝道。
“说不吃就不吃。”顾曜赌气。
王生没辙了,把碗放在一旁,吩咐先用炉子煨着,等对方想吃了再呈上来。
忽然,殿外传来几声骚乱。
王生顿时眉头一皱。
陛下正生着病,哪个小崽子敢大声喧哗吵陛下休息?
不用他张口,小印子就冷着脸快步走出去:“陛下正在休息,你们……韩大人?”
韩慈缓缓踏入殿内,裹着一身寒气,在门口跪下:“参见陛下。”
先生?!
顾曜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水润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嘴里却矜持地问:“先生怎么来了?用过晚膳了吗?”
韩慈起身,缓步走向龙床,顺便瞥了一眼宫人手里没动过的粥。
“臣听闻陛下病了,处理好御史台的公务就前来看望。”
小印子非常有眼力见地抬来一张椅子,让韩慈坐下。
原来先生也记挂着自己。
顾曜心底滑过一道暖意,弯了弯眼睛:“既然先生没用过晚膳,不如跟朕一起吃。王生,吩咐御膳房再做点小菜。”
韩慈没有拒绝。
见他来了,王生终于松了口气,一个眼神过去,端碗的宫人立马心领神会:“陛下,请用膳。”
这下顾曜没有再闹脾气,乖乖起身穿衣,坐到桌边。
肉粥的温度已经放得适宜入口,他一边小口吞,一边悄悄瞥向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先生。
随着肉粥下肚,心也跟着熨帖起来,连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0529看韩慈就这么干坐着,急得不行:“老大,说点什么关心一下小皇帝呀。”
沉默片刻,韩慈问:“说什么?”
语气诚恳,似乎是真的不知道说啥。
终于有自己这个系统的用武之地了,0529精神一振:“老大,看我的!”
它仔细在自己的数据库里检索:“你就说……”
0529卡壳了。
它翻遍数据库,搜出来的全是“好好休息”“保重身体”之类的话,放到韩慈嘴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韩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便抬眼看向小皇帝。
顾曜放下碗,擦了擦嘴,恰巧对上他黝黑的眸子,下意识张开嘴。
他想问先生今天都忙什么了,想问先生累不累,想问先生明天还来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问出来太像撒娇。
他是皇帝,不能撒娇。
0529还在那儿纠结:“老大,要不你夸他一句?说他昨天表现得很好?或者问他身体还难不难受?实在不行,你摸摸他的头也行啊!”
韩慈没理它,只是看着顾曜。
“陛下精神好些了?”
顾曜一愣,随即点点头:“好些了。”
“那就好。”韩慈站起身行礼,“臣想着陛下病中不宜劳累,但政事也耽误不得,前来为陛下分忧。”
哦对,还有奏折。
今天自己睡了一天,居然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顾曜丝毫不觉得韩慈提出帮自己看折子是想分权。
先生要想自立早就立了,何必辛辛苦苦教自己?
不用他张口吩咐,小印子已经出门支使人去把堆在崇政殿的奏折全部搬过来。
此时御膳房也刚好送来饭菜。
“先生不如先用了膳再看折子?”
韩慈点头。
昨日二人同桌,顾曜没能知晓对方喜欢的口味,今日又有机会,捧着脸坐在一旁看他。
韩慈顶着小皇帝的目光坦然端起碗。
他吃饭很快,每道菜都会夹,雨露均沾,看不出什么喜好。
吃完后用宫人捧上的水盆净了手,抬眼看向顾曜:“陛下病了就早些安息吧,臣在偏殿守着。”
“朕不困。”顾曜摇头。
他睡了一天,此时精神头正好。
韩慈不置可否,监督宫人仔仔细细帮小皇帝穿好衣服,才带着他来到偏殿。
昨日出了两衙案,二府三司跟着震动,折子像雪花一样飞入宫。
韩慈在案前坐下,翻开最上面那份奏折。顾曜也不走,就坐在他对面,捧着脸看他。
烛火跳动着,映在两人脸上。
韩慈翻了一本又一本,偶尔提笔写几个字,偶尔皱眉沉思。顾曜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
他努力把眼皮撑开,可脑袋还是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案上睡着了。
韩慈放下笔,看着旁边小小的身影。烛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轻轻把小皇帝抱起来,送回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