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慈在偏殿坐到深夜才离开。
案桌上,折子被分门别类地放好,上面放着几张纸,写满了他的意见,等小皇帝醒来亲自批阅——他没有动小皇帝的玉玺。
0529就这么看他高强度运转一天,忍不住惊叹:“老大……你铁打的啊。”
怪不得能保持百分百的任务完成率,太恐怖了。
韩慈没理它,回府后迅速睡下,第二天早上准时睁眼上值。
接下来几日,朝堂上风起云涌。
朝会上,宁安堂与王怀忠说尽好话,可顾曜铁了心一定要整顿禁军,一句“到底为何不能按军法处置?”就堵得两人说不出话。
为什么?总不能说因为那是王家人,所以不能吧。
两衙案的处置很快有了结果。
如韩慈所说,钱英、赵武按律赐死,家产抄没,家眷流放。马军司副指挥使王端削职流放三千里,步军司副指挥使林远连降五级,打发到偏远州郡做了个不入流的监当官。
抄家时意外从钱赵两家抄出流水般的黄金白银,这下连军费去哪儿了也有了解释。
李昌死在狱中,听说是吓破了胆,一夜之间就没了。
唯独汤敏,只降了一级,仍留任步军司都虞候。
同时还降旨斥责了枢密院与三司,三司使宁安轩与枢密使周太师皆被罚俸一年。
而御史台也派出人去清查两衙中其他不守军纪的军官,降职的降职、罚俸的罚俸、贬谪的贬谪。
一时间,两衙空出了大批职位。
意识到圣上的意志无法回转,宁安堂很快放弃捞人,转而去推荐新人填补两衙的位置。
宁王二家一直保持着姻亲关系,反倒是周家,这几年一直孤立在外,当年也是最慢倒向宁家的世家。
可如今王家暂时失了圣上信任,宁家又没有其他与军务相关的姻亲、小辈,除了周家无其他选择。
宁安堂再不情愿,也得老老实实给周家递去拜贴。
周家似乎也知道宁家难得低头,没有拿乔,很快与对方达成一致。
不过周家长房周正廷说,如今皇帝正在气头上,立马推荐自家人去填补位置,肯定会让皇帝顺带着恼了周家,说什么都要缓一段时间。
宁安堂无法,只能应了。
反正最近也没有动用禁军的地方,缓缓就缓缓吧。
他在心中宽慰着自己,一坐上马车,脸就黑了下来。
望着宁家富贵精致的马车慢慢离开,周正廷收回目光。
“翰之最近怎么样?”
周正德立马回答:“在韩慈手底下学着。”
周正廷盘着手中珠串,转身:“那就好。让他安心学,不用担心未来。”
礼部侍郎梁秋辞这几日过得很不好。
两衙案,看似结案了,其余波并未消退。
韩慈借口禁军军备废驰,派人去各地驻军监察军纪、查验军备物资、核对账目,还派人去三司、户部把历年的账本搬出来看。
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被揪到小辫子。
就连京城的教坊司近日都冷清不少。
可自己呢?
居然为了一点私心在推举考官的事情上跟对方作对!
梁秋辞恨不得回到过去扇自己几巴掌。
梁夫人实在看不下去自家夫君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伸出手指直点他的额角:“叫你平日里收敛点你不听!还不快去拜访韩大人,求他大人不计小人过。”
梁秋辞苦着一张脸:“我递了拜贴,他不回。”
梁夫人气得吹鼻子瞪眼:“蠢啊!韩大人不回,你不会去人家府门口等着!”
说着就拎起自家夫君的衣领把他推出门外。
梁秋辞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敢直面韩慈那双看穿人心的眼睛,更不敢转身回去面对夫人杀人的眼刀。
思索再三,还是苦着一张脸往韩府而去。
韩府坐落在一片较为偏僻的地方,面积不大,外面看上去很清朴。若不是匾额上的“韩”字,任谁都想不到这是权倾朝野的“帝师”的府邸。
梁秋辞走到韩府门口时,已经累得两眼发昏了。
他是文官,体力一般,看见遒劲有力的“韩府”二字后,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倒在路边。
还好旁边有人扶了自己一把。
“多谢。”
他踉踉跄跄地支住身体,转头一看,扶起自己的是一个又黑又高又壮的男人,身上还穿着禁军服制。看来跟自己一样,刚散了值就赶来拜访韩慈。
“你是……”
汤敏扶起梁秋辞后,并未搭理他,上前两步走到门房面前,弯下腰,语气带着一点笨拙的讨好:“小哥,麻烦帮忙通传一下,就说步军都虞候汤敏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