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秉言苦笑:“但这件事到底因我而起。”
他倒不怕宁家因此记恨上自己,但他怕圣上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那你就好好当侍读。”周垣翻身上马,“陛下仁厚聪慧,不会亏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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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私自经营一事,最后只能草草收尾,罚了几个驿站官员就算完事,而被攀扯上的都厢官与开封府,皆全身而退。
顾曜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却无法再做什么挣扎,只能把这份不甘压在心底。
正在他整理心情的时候,新的折子送到了中书省与枢密院。
——黄河春汛将至,澶州等地水匪恐再度猖獗,请旨让驻军提前准备剿匪事宜。
宁安堂看完,眯了眯眼。
这封折子几乎年年有,往年只需批个“准”字,再让枢密院调拨些物资便是。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澶州知州死了,新上任的又不都是他们的人。没了人在中间牵线搭桥给好处,他不确定那些水匪还愿不愿意合作。
他提起笔,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转枢密院议”。
枢密院的值房里,王怀忠看着这份转来的折子,眉头微微皱起。
“澶州剿匪……”他抬眼看向来送文书的小吏,“往年都是怎么调的?”
小吏躬身答:“回大人,往年剿匪,需调拨粮草两万石、箭矢五千支、银两若干,具体数目要看驻军报上来的预算。”
王怀忠点点头,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份折子看了许久。
澶州驻军的兵马钤辖王嵩,是他族中侄子,在那熬了三年,一直等机会往上爬。
往年剿匪,有宁家人打配合,战功好拿。今年没人配合了……
他浓密的眉毛动了动。
没了旧人,再派一个新人就是了。
不过,韩慈手底下的人还在那儿,得让王嵩想办法处理掉,免得节外生枝。
他提笔在折子上添上一笔:“需增调白银千两,以备不虞。”
然后让人送回中书省。
再次拿到折子,宁安堂看了那添上去的“白银千两”,轻笑一声。而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盖了印,放在一堆处理好的文书中,准备一齐给皇帝看。
汤敏在校场上,提着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汗水从他额角滚落,浸透了衣裳,勾勒出鼓胀的肌肉线条。
几个士卒在一旁看他舞刀,止不住拍手叫好。
“咚”!的一声,大刀狠狠砸下,沙土飞扬。汤敏抬刀,只见地上被砍出一道几寸深的豁口。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还好,自己这些年从未懈怠,还提得动刀。
“你们也来试试。”他转头看向弟兄们。
以前步军司由赵武把持着,众人都巴结对方,把自己这个都虞候视于无物。只有这几个弟兄偶尔会听他的话,跟着自己操练、保养武器。
圣上整顿禁军后,这几人因并未荒废武功,还混了个小官。
“我不行,”最大的那个男人连连摆手,“我都多少年没练了。”
汤敏抽出一把刀,丢过去:“我教你们。”
他一招一式教得认真,休息的士卒们逐渐围了上去,有的人眼中流露出几分兴趣。
现任步军指挥使顾安看着训练后难得热闹的校场,微微点头。
自己当了四年的殿前都虞候,始终未能升迁,如今终于被调职,虽然只是暂代,但谁说代久了不能变成真的?
他看向校场内挥汗如雨的汤敏。
这人心性坚韧老实,又在圣上面前挂过名,做自己副手最合适。
于是,等汤敏练完,顾安朝他招了招手。
汤敏立马收刀,快步走过去,抱拳行礼:“顾指挥使。”
顾安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刚才那几刀,练了多久?”
汤敏愣了一下,如实答道:“从小练的底子,这些年……也没敢丢。”
顾安点点头,看向校场上那些正跟着练的士卒。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枢密院那边的公文,你看了没有?”
汤敏摇头:“下官只管操练,公文还没见着。”
“澶州那边要剿匪。”顾安也不绕弯子,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中带着点暗示,“驻军不够,按照往年惯例,说不定要调禁军去。”
汤敏心头一跳,想起韩慈与自己的密谈。
韩大人不是说等到冬日再派禁军去吗?怎么现在就……
他立马压低了脑袋,遮掩自己眼底的神色。
顾安没注意到汤敏的不对,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剿匪,就有军功。有军功,就能升迁。”
军功。听见这个词,汤敏微微睁大双眼。
他记得韩大人说过王家人刷军功的事情,难道这位顾大人也想……
汤敏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先去探探韩慈的口风。
可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又犹豫了。
韩大人日理万机,自己为了一句“说不定要调禁军”就去打扰,是不是太小题大做?
但顾安话里的意思,又让他怎么也放不下。
顾安没想到眼前这个老实汉子心里想了那么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到时候别给步军司丢人。”
汤敏抱拳,先应付过去:“下官明白!”
顾安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汤敏几番踌躇,还是在当晚敲响了韩府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