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小皇帝定好殿试的考题,韩慈又回御史台处理公务。
他派到澶州去的御史已经几天没传来消息,也不知是否出了意外。
但韩慈知道,有些事急不得。纵使自己规划得再全面,也总会遇到不如自己意的事情。
于是他安心散值回家,顺便把没处理完的公务带回去继续批复。
谁知刚跨过门槛,就听管家来报:“大人,今日有人打听韩蝶韩公子的底细。”
韩慈抬起头:“什么人?”
“说是周家的人。”管家顿了顿,“但不是通过周家的门路查的,是私下里找人打听。问得也不多,就是问了问韩公子是什么来历、哪里人氏。”
韩慈“嗯”了一声,表情未变。
管家见他没有给出下一步指示,知趣地退走。
0529立刻来了精神:“周家?他们查韩蝶干什么”
很快它就发现自己关注点错了,赶紧改口:“不对,韩蝶只是个小卡拉米,还入不了周家的眼。而且没通过周家的渠道调查……不会是周垣吧?他查韩蝶干什么?”
只有周垣经常与执行官接触,最容易发现他与韩蝶接触过。
韩慈重新拿起笔,翻开一本折子,语气平淡:“不知道。”
0529嘀咕:“他一个世家公子,没事查云梦书院的学子?总不会是好奇吧?”
韩慈没有回答。
对于拿不准的事情,他一向不发表看法。
同一时刻,周府的书房里,周垣正坐在案前,盯着手里那张纸出神。
纸上是小厮查来的信息,寥寥几行:韩蝶,云梦书院学子,孤儿出身,被书院先生收养。自幼在书院长大,读书用功,不善与人往来。今年第一次进京赶考,与同窗杜一舟等人同住城南。
他把那张纸看了三遍。
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话。
没有父母,没有亲族,没有值得说道的来历,偏偏是韩慈关照的人,偏偏又姓韩。
唯独有点特殊的,就是他未参与解试,而是“举荐”进入省试。
不过这也没什么问题。云梦书院名满天下,韩蝶又姓韩,照顾一个孤儿合情合理。
有了答案,周垣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愈发在意。
他把纸折起来,又打开,又折起来。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还是那几行。
周垣不禁转头看向窗外的绿竹,郁郁葱葱的一把,竹竿又细又直。
不知怎的,他莫名想起少年的背影。
周垣闭上眼。
烛火在眼皮上投下一片暖红的光,他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韩仁甫,会是愿意关照他人的性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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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试那日,天还没亮,贡院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士子们裹着厚袄子,缩着脖子站在寒风里,有的还在低头翻书,有的闭着眼默诵文章,还有的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散开。
韩蝶站在队伍中间,死死攥着袖口,脸也绷得紧紧的。
他今日穿了件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领口却系得一丝不苟。
杜一舟排在他后面,踮起脚往前张望了一眼,小声说:“别担心,韩大人会打点好的。”
韩蝶没应声。
他看见监门官仔仔细细地摸过学子的身子,让他们解开一层又一层的衣物,直到里衣才停下。
如此严谨的查验,让第一次参加科举的韩蝶万分紧张,盯着前面慢慢移动的队伍,每一声吆喝都让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一瞬。
终于轮到他了。
监门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脸上没什么表情,见韩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韩蝶站定,学着前面的人一般张开双手。
监门官伸出手,从肩膀摸到手腕,又从后背摸到腰间,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他摸得很仔细,指节隔着衣料一寸寸按过去,肩胛、脊背、腰侧,每一处都停一停。
韩蝶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外衣解开,内侧没有夹带。中衣解开,也没有。最后只剩一层里衣。
监门官收回手,往里面努了努嘴:“过。”
韩蝶愣了一瞬,赶紧拢好衣服,低头快步走进贡院。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韩蝶跨出贡院大门时,腿一软,差点栽倒。
三天,他不敢多喝水,也不敢多吃东西,硬生生熬下来,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圈。
杜一舟也好不到哪去,头发散乱,脚步虚浮,两人互相扶着才勉强站稳。
“考得怎么样?”杜一舟问,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韩蝶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
杜一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也是。”
二人相视一笑,互相搀着往回走。
省试结束,学子们解放了,贡院却松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