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掉头,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
0529在韩慈脑子里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大,柳御史他……真的出事了?”
其实它想问为什么会出事,按照执行官的计算,柳照云应该活着啊。
“嗯。”
只有一个字,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0529跟了他这么久,听得出那声“嗯”比往常低了半分。
“你不是说,澶州那边要等打了败仗再查吗?现在御史死了,怎么办?”
韩慈没有立刻回答。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他的脸藏在阴影里,0529见了,莫名有些心慌。
良久,他才开口:“澶州查不了了。”
0529愣住了。
“为什么?御史在这个关头死了,澶州驻军嫌疑最大,这时候不查,什么时候能查?”
它不理解,虽然御史死亡不在执行官的计划内,但很明显,对方死了反而给执行官更大的把柄。
“第一,王嵩敢往上报,就说明他处理好了后事,再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一二。”
这个道理0529懂,可仅仅因为敌人做好了准备就放弃?它不信执行官是这种性子。
“第二,此时正在战时,剿匪最重要。若派人去查,万一战事失利,王嵩就有借口把御史台扯进来,说是御史查案阻碍了军务。”
他耐心地向它解释,隐在黑暗中的眼眸深处有微光摇曳,似乎正在思考新的计划。
0529了然:“所以,老大你打算放弃?”
韩慈摇头:“不。御史死在澶州,不管是澶州,还是我,都必须给皇帝、给柳照云的家人一个交代。”
或许,柳御史的死能成为一枚新的筹码……
他微微合上双眼,语气仍然如往常一般平缓,0529却听出了一种残忍的沉重。
“只是这个交代,注定不是真相……”
韩慈对柳照云的死有些猜测,自己派他出去前,暗示过澶州剿匪有异常,让他多留意些。
大概对方真查到了点东西,导致王嵩不得不狗急跳墙,做出这种拙劣的事来。
出了这桩意外,自己之前对澶州、禁军的布置,全部得推翻重来。
同一时刻,宁府的门也被敲响。
宁安堂已经换好了寝衣,正准备歇下。听见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顿了一下,把刚解开的衣带又系回去。
“进。”
管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慌张的宫人。
“大人,澶州急报——驻军粮仓失火,御史柳照云身亡。”
宁安堂的手指停在衣带上,过了几息才慢慢放下。
柳照云死了?王嵩难道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
他暗中思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眼皮都没抬:“备轿,入宫。”
宁府的车夫车技又稳又快,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宁安堂等车夫放好了脚凳,才撩开帘子,不紧不慢地下车。
谁曾想在宫门口碰见同样被急召入宫的韩慈。
韩慈见到他,客气地点了点头:“宁相公。”
“韩大人。”宁安堂应了一声,慢慢走到他身边,像是随口闲聊一般打探起消息,“韩大人可知陛下深夜叫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韩慈坦然回答:“某只知是澶州驻军的粮仓被水匪烧了,至于损失多大、死伤如何,某一概不知。”
他的回答让宁安堂微微眯了眯眼睛。
柳御史的死,这人难道不知道?还是说,他在憋着什么谋算?
想到这,宁安堂眉心微微抽动。
两人一同踏入垂拱殿,此时顾曜端坐在上首,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只是发稍还往下滴着水。
王怀忠低头站在一旁,脸色又青又白,跟见鬼一样难看。
见状,宁安堂心中一沉。
王家人,真蠢到这个份上?还是说,王嵩那边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与韩慈一同行礼。
顾曜先乖乖喊了一声“先生”,随后才让他们起来。
小印子立马捧着一张纸,递到宁安堂面前。
“……粮仓失火,烧毁粮草辎重约莫三万石,死亡二人,伤十七人……”
他开口念出声,视线慢慢移到最后一行。
“御史柳照云,因起火时正在粮仓清点辎重,未能及时逃出,身亡。”
宁安堂慢慢抬头,不等韩慈开口,立马跪下,先声夺人:“陛下,澶州水匪竟如此胆大,必须即刻令澶州出兵,将他们斩草除根!”
王家人让韩仁甫的人死在澶州,就是白白给他递把柄。
如今只能用战事紧急,把这件事拖延下去,再把罪魁祸首推到水匪身上,坐实是个意外。
他心中有了决断,眼神示意王怀忠附和自己。可对方光顾着惶恐,压根没接收到暗示。
韩慈没有说话,只是从宁安堂手上接过写了消息的纸,仔仔细细看完。
垂拱殿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宫人们连呼吸都断成一截一截,一点点吐出胸口的浊气。
柳御史是韩慈的下属,若他要追究,谁拦得住?
“陛下,”韩慈轻轻开口,却没有询问御史死亡原因,“臣想问,澶州那边粮草是否充足?是否需要从附近州县调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