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忠赶紧上前一步:“驻军辎重分三地贮藏,此次只烧毁了一处,另外两处完好无损,还有约莫九万石,无需调粮。”
剿匪、失火,不是什么大事,但御史身亡却是顶天的大事!
自己是叫王嵩杀御史,可没叫他做得那么明显啊!
他终于回过味来,刚才宁安堂的话似乎在暗示自己,于是补充道:“这些数字,是柳御史亲自核过的。若有出入,臣甘愿领罪。”
可宁安堂听了他的话,脸色猛然一沉。
武夫!真是没脑子的武夫!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张嘴想补救,就听韩慈语气平缓地问:“既然柳御史已经亲自清点完辎重,为何又出现在粮仓中?”
“这……”王怀忠张了张嘴,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借口编得实在不好,不过到底久经政事,很快就圆回来,“澶州那边报,他们本打算三日后发兵,柳御史不放心,又去核对了一遍粮草数目。”
他叹了口气:“谁知道……”
0529在韩慈脑子里冷哼一声。
澶州正要开战,督战的御史却死了,鬼才信这是意外。
韩慈看向王怀忠,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步步紧逼:“不知这份军报,是澶州哪位官员所写?驻军主将可曾署名?”
王怀忠面色一僵,很快被他遮掩过去:“是澶州兵马钤辖署名的军报,原件正放在枢密院。”
小印子立马使了个眼色,一名宫人走到他身边。
见状,王怀忠嘴角绷紧,快速说了个人名,又补一句:“让他把兵马钤辖亲笔写的柳御史死因原件带过来。”
宫人应声退下,脚步声在殿外渐远。
殿内又安静下来。
宁安堂垂着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捻着,一下又一下。
王嵩那个蠢货敢杀御史,估计是王怀忠指使的。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必须把这件事压下去,免得韩仁甫再派人去查驻军,查到王家与水匪勾结。
“陛下,”他抬起头,语气诚恳,“柳御史以身殉职一事可以细细查验,当务之急不是追问他为何在粮仓,而是即刻发兵澶州,剿灭水匪,以慰柳御史在天之灵。”
王怀忠连连点头,像个应声虫:“宁大人说得不错。澶州储备的粮草充足,供驻军吃三月有余,并不影响战事。如今该尽快下令,让驻军按计划开战。”
还有一句话他不敢说。
只要开战,王家就能拿到军功,到时真查出来是王嵩干的,功过相抵,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他想起王嵩写给自己的另一条消息——胡喇子愿意继续合作。
两人一唱一和,顾曜却把目光投向韩慈。
0529也想知道韩慈会如何应对:“老大,现在怎么办?”
它还记得,执行官原本打算等驻军打了败仗,再让御史狠狠查驻军找把柄,最后让禁军摘果子。
如今全得推翻重来。
按对方说法,此事得查,又不能真的查,那到底是查还是不查?
韩慈没有回答,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遮住眼底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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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澶州的兵马钤辖王嵩,此刻忐忑不安地躺在床上,心脏“砰砰”直跳。
蜡烛快燃尽了,烛芯歪在一边,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淌,在桌面凝成一滩。帐子上的影子跟着火苗晃,晃得他头晕。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柳照云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嵩闭上眼,却感觉对方的脸还在自己眼前晃,连嘴角那颗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他没打算杀柳照云的……他只想找几个地痞流氓,等哪天他走在街上,套他麻袋把他腿打折,让他下不了床。
谁知自己还没下手,柳照云就去了附近村镇查案。
查也就罢了,偏偏还真查到点事情!
他派去跟水匪联络的人被柳照云给注意到了,对方似乎还发现驻军之前在“假打仗”。
若不是这样,他怎么会火急火燎地对柳照云下手?!
但王嵩不敢跟王怀忠说实情。
因为水匪那边还没谈拢。
胡喇子不信自己,一直说诚意不够。黑鹰寨甚至还派人来烧粮仓!
真是好日子过久了,以为自己是澶州的土皇帝了是吧?
王嵩冷笑。
诚意,呵,不就是钱吗?
先前柳照云还活着,他不敢明目张胆地跟水匪合作,如今对方死了,反倒是件好事。
他又想起自己写的第二封信——“粮仓失火,军心动摇,水匪势大,恐难速胜。恳请朝廷增派禁军,以壮声势。”
胡喇子不肯合作,那正好,把柳御史死亡的黑锅扣他们头上,再联合禁军打痛他们,让他们不得不乖乖低头。
左右禁军都是世家的人,以前也合作过,不怕他们查到自己头上。
不就是几个大字不识的土匪头头,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王嵩嗤笑一声,脸色却依旧不太好,心脏一坠一坠的难受。
他忍不住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作响。
没关系,只要拿下第一场胜利,逼胡喇子就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嵩一心宽慰自己已经把柳御史的死坐实成了意外,努力忽略远在京城的韩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