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女状元”三个字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随之传遍的是她在金殿上振聋发聩的质问与她的策论。
有人认为传宗接代是女子的职责,读书只会让女子乱了心,不肯生儿育女。
还有人认为韩蝶只是口号喊得震天响,实际只想自己一个人名扬天下。
无论如何,仅凭韩蝶一人就想扭转世人看法,终究太过虚幻。但,至少未来是光明的。
韩蝶穿着女子衣裙,踩着西斜的日光,走过街巷。路上,听见不时有人为自己辩护,脚步逐渐轻快。
最后,她停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头顶“韩府”二字遒劲有力。
“草民韩蝶,前来拜访韩大人。”
管家将她领进门,安置在偏厅:“姑娘稍等,大人还未下值。”
韩府的装饰没有韩蝶想象中的精致奢华,反而格外简洁淡雅,摆件的色系多以素色为主,点缀绿意盎然的盆景与各色插花,院中栽着竹,与墙上《墨竹图》相映成趣。
整座宅邸的气质像隐士而非高官。
管家端上茶来。她低头嗅了嗅,茶香清苦,入口却带着回甘。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韩慈终于回来。
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韩蝶面色一肃,从椅子上站起身,背挺得笔直:“贤兄。”
“无需多礼。”
没有寒暄,他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对方面前:“这是给光华书院山长的引荐信。你到了西南,可以去那里教书。”
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韩蝶一愣,立马红了眼眶:“贤兄……你不必如此。”声音干涩。
许是卸下了心底的大石,不用再绷紧神经,她比往日感性许多,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不值得。”
如果不是有他,自己就成了整个书院的罪人。纵使现在已经尘埃落定,每每想起,心脏都不由得紧紧一缩,五味杂陈。
韩慈平淡地回答:“值不值得,由某说了算。某只问你,还有没有心气,将心中理想践行下去。”
韩蝶捏紧信封,指节泛白:“有。”嗓音低沉而坚定。
0529旁观着这一切,再次不解于人的复杂。说她软弱吧,敢顶着死罪女扮男装。说她坚强吧,又会害怕、犹豫。
“那就去做。”韩慈起身,“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今日你一人改变不了整个律法,他日,你的学生未必不能。”
一句话,让少女眼底的心火燃得更旺。
“离离京还有一段日子,你应该能收到不少邀约。”
京中虽无女子入学的先例,但不少人家都会为家中女眷请先生读书,也不乏善于诗词清谈的女文人。
她们未必不想在金殿之上展示自己的才华,只是,走出这一步的是韩蝶。
“改变无法一蹴而就,仅凭一人之力也做不到。多道者多助,有些宴席,不妨去一去。”
能同意女子舞文弄墨的家庭,或见识出众、或家底雄厚,与他们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也相当于为自己拓宽了人脉关系。
韩慈眼中有微光划过:“某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说罢,将似有所悟的韩蝶留在原地,大步离开。
韩蝶女扮男装,在皇帝与百官面前,清流里的腐儒们不好发作。可私下里,没给过韩慈好脸色。
因此,他不得不一个个递了拜帖,亲自上门说软话好话。那些腐儒面色铁青,他就在人家客厅里端坐半个时辰,等茶凉了又换,直到对方松口。
“值得吗?”看着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满脸疲惫的执行官,0529忍不住问。
剧情扮演只要求韩慈做好一个帝师,帮助韩蝶并不在剧情中。
“她是个人,不是吗?”
0529的数据流猛然一卡:Σ(?д?lll)
世界泡从一段故事开始,里面的灵魂却是真实的生命。所以,它希望每一个灵魂都能像“人”一样被对待。
柳御史一案,即使执行官事后解释,是为了政事不得以为之,它仍旧心怀芥蒂。
理解,但情感上有点接受不了。
没想到对方早就洞悉了自己的想法,更没想到韩慈愿意帮助世界泡里幼小的灵魂。
0529感动得热泪盈眶:“老大……”
谁在传执行官是个恐怖的人?他明明那么温柔!它相信,执行官会给柳御史一个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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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王裕仁听了宁安堂的话后,赶紧去御史台找自家大哥,劝他服软认错,免得牵连出更大的事情。
可王怀忠平日里傲惯了,又被韩慈关烦了,王裕仁刚开口,他就忍不住掀桌。
“让我向韩仁甫低头?门都没有!”他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我不信他宁安堂没办法捞我出去!”
王裕仁神色慌张,连忙安抚:“大哥,是宁相公亲口对我说的。咱们两家向来交好,他没必要敷衍我。”
说着,脑中回忆起宁安堂说话时的神情,与往常并无二致。
“我不信!”王怀忠气得忍不住在屋中走来走去。
宁安堂哪是会怕韩仁甫的性子!
他赫然站定,跟着后头的王裕仁差点没刹住。
“我出不去的这段日子,发生什么,你一五一十跟我说。”王怀忠死死盯着自己弟弟。
宁安堂肯定在打别的算盘。
王裕仁扫了一眼窗外,确定没人在偷听,这才压低声音告诉他王家被查一事,以及韩蝶案。
在听到宁安堂并未表达反对后,王怀忠朝旁边的架子狠狠一踢。
架子猛得一晃,随后重重砸在地上,剧烈的震动让王裕仁忍不住一抖。
踢过以后,还不解气,又踹了弟弟一脚:“蠢货,你被宁安堂那个老狐狸给骗了!”
他气得嘴唇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宁安堂……他什么时候怕过皇帝?他不说话,肯定是私下里跟韩仁甫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然,韩蝶女扮男装骗取功名,怎会那么容易揭过,只罚了有直接牵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