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慈微微张开双臂,顾曜顿时向乳燕归巢一般投入他的怀抱。
“先生……”温热的泪水很快濡湿了一片衣裳,“先生,我好难过……”
韩慈没有说话,两条手臂僵在原地,任由小皇帝在自己怀里哭得一抽一抽。
“我该怎么做?”他反过来向0529询问,嘴角微微绷紧。
“安慰他呀!”0529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自己上韩慈的身,代他去抱抱顾曜。
“老大,你别像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先把他抱紧了。”
韩慈微不可查地顿了顿,两条手臂像生锈的机械一样,从两边平移合拢,交叉着虚虚搭在顾曜瘦弱的肩膀上。
0529急得在他大叫:“不是这样!你得轻轻拍他,就跟……就跟哄小孩那样!”
它一边催促,一边又担心执行官这么安慰下去,小皇帝可能把对方当“爹”,而不是当白月光看。
哎呀,死马当活马医吧!0529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韩慈沉默了一瞬,听它的话,手臂从顾曜肩上滑到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动作很生疏,力道轻得根本没感觉,顾曜却抽泣得更厉害:“先生……我很快就好,很快……”
他把脸埋在韩慈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韩慈低下头,看着小孩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怀里微微发颤,又问:“然后呢?”
0529:“然后等他平复一下心情,告诉他‘你做得很好,一切有我’。”
“就这样?”
“就这样。”0529斩钉截铁,“小皇帝现在忽然大哭,不是因为他不懂事,是因为在你面前不用懂事,可以尽情发泄。”
它是真怕执行官一张嘴没安慰几个字又开始讲道理。小皇帝那么聪明,道理他肯定懂。
“老大你只要静静陪着他,告诉他你会支撑他走下去就够了。”
“嗯。”
韩慈应了一声,看着怀里的小孩,说:“陛下做得很好,接下来一切有臣在。”
我知道。
顾曜张开嘴,发出一声哭嗝,立马把头埋得更深,耳垂逐渐变得通红。
纵使在先生面前哭过很多次,还是有点难为情。
先生肯定不会因为他哭,而觉得他软弱。只是,他想更坚强一点,让先生更放心一点。
可还是没有做到。
顾曜的脑袋在韩慈怀里蹭了蹭。
怀里的动静逐渐平息,韩慈又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清丈田亩、推翻世家一事,陛下已经在做了。而有些事情,非人力所能及。”
王二、以及其他乞丐的遭遇,是几十年的沉珂,即使未来改革成功,也无法挽救这些人。
“我知道。”顾曜点头,动作轻得像猫儿,“我就是……”
百闻不如一见,一下把他给吓着了。
他攥紧韩慈的衣角,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韩蝶的文章,朕早就下旨天下传看,将近七日的时间,足够他们反应过来了。”
田地是推翻世家的重要抓手,清丈田亩,就算再难,都必须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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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会,百官照例汇报工作,一条一条,枯燥得像念流水账。
王裕仁站在列中,耳朵听着汇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今日早朝前,韩仁甫特意来找自己,告诉自己已经把他大哥放了。
为什么?
他原以为韩仁甫不逼大哥低头决不罢休,如今却随随便便松了口,恐怕有诈。
以对方的性子,要么是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要么是查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不需要再扣着人了。
想到这,王裕仁藏在袖里的手一抖,下意识抬头看向宁安堂。耳边忽然响起他大哥的话——“大事听,小事不听”,脊背一僵。
不行。宁家与韩慈交易到哪一步还不清楚,贸然找上去只会把老底露给宁安堂看。
王裕仁默默低下头。
百官各自报完,由宁安堂主持处理,顾曜静静听着,等差不多结束了,冷不丁开口:“枢密院,澶州可有消息传来?”
周太师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尚无消息。”
“御史台呢?林御史可有传信?”
韩慈摇头:“未曾。”
顾曜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安也杳无音信。五百禁军、林检、顾安,像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心中不安,面上却不动声色。
韩慈站在下首,垂着眼,默默盘算着。
王嵩是个沉不住气的人。有禁军在侧,他必定会觉得有了底气,不等休整就会主动出击。若赢了,报捷的信早就到了。
现在没有消息,大概率是出了岔子。
他收回思绪,抬眼看向上首。
因为昨夜听王二说了自己的遭遇,顾曜一晚上没睡好,藏在冕旒后的脸微微发白。
他正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提出清丈田亩、土地改革一事,却见周太师又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