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9叹了口气:“老大,这次你真的得好好哄一下小皇帝,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只顾着讲道理。”
“嗯。”韩慈应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忽然,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王裕仁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两眼虚虚地盯着眼前或绛紫或朱红的官袍衣角,膝盖下的金砖冰凉坚硬,寒意从骨头缝里往上钻,钻得他浑身发僵。
完了,都完了……
大哥被停职,自己在朝堂上成了笑话,现在连最后的体面也保不住。那些往日里围在王家转的官员,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像没看见他一样。
“陛下!”
他凄厉地喊了一声,膝盖在地上蹭出沉闷的声响,往前挪了几步。
“陛下,臣有罪!臣有罪!求陛下开恩!”
额头磕在金砖上。
一下。沉闷的声响在殿内回荡。
两下。三下。
没有人说话。
王裕仁磕了七八个头,额头已经渗出血来,在金砖上印下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泪水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朱红官袍的领口。
王裕仁也不清楚自己在求什么,又或者他对王家的龌龊事心知肚明。
没有人为他说话。
纵使大昭大半的地方军都在王家掌握之下,可皇帝铁了心要整治王家,这些人难道能起兵谋反不成?
等到王家被查的事情传到他们耳朵里,求情的折子再送进京,这一来一回的时间,早够王家死个上百次了。
王裕仁抬起头,隔着从额头淅淅沥沥流下的血,眼神晦暗。
他看见顾曜端坐在天边,龙椅反射着暗金色的光,将对方的眸子蒙上一层琥珀色的冷意,如龙目一般,冰冷地盯着自己。
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韩仁甫!”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韩慈,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你凭什么查王家?你收了多少贿赂,自己心里没数吗?没有先帝提拔,你算什么东西!”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有人看向跪倒在地的王裕仁,像见鬼一样瞪着他。
“你年纪轻轻就坐稳御史台,靠的是什么?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装什么清官!”
是了,一定是这样!在这朝廷上当官,有谁不贪?!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连跪姿都变了形,整个人往前倾,像是要扑过去。
“王家先祖跟着圣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你韩家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陛下,您不能苛待功臣之后啊——”
“够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生生截断了王裕仁的话。
“朕的先生,也是你能骂的?”
他气到声音都在发抖,每个字咬得极重:“拖下去。关进大理寺,等御史台一并审。”
殿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裕仁的胳膊。王裕仁愣了一瞬,随即剧烈挣扎起来,官袍被扯得歪斜,帽子也掉了,头发散落下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陛下!陛下——”他的声音被拖出门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长廊尽头。
“陛下,那臣今日先命枢密院拟一道军令,先行发往遂城,让守军前去支援。”周太师对着双目通红的顾曜一拜,语气平常,就像王裕仁根本没闹过。
“可。”顾曜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深深吐出一口压在心底的浊气,看向韩慈,“王裕仁如此惧怕,看来王家暗中必定作恶不断,御史台务必好好审、细细审,不能放过一点错。”
“臣遵旨。”韩慈朝顾曜拱手,轻描淡写就揭过了这件事,“陛下,西夏若趁机发兵,首当其冲的是熙州。臣以为,可派陛下的侍读骆秉言前去,代父坐镇。”
语气不急不徐。
“骆秉言在熙州长大,其父骆慎之在任多年,与当地驻军关系良好。有其父的人脉在,万一开战,不至于将帅不和。”
此事他早已与顾曜通过气,虽然一开始想的是让骆慎之去,但现在也大差不差。
“可。”
接连通过了两件大事,宁安堂赶紧拱手弯腰,不等顾曜开口询问,抢先说道:“陛下,臣下午便督促众人归还借款。”
宁安轩也连连点头:“臣也会加紧让底下人把账目整理出来,给陛下过目。”
顾曜淡淡“嗯”了一声。
“明日黄昏之前,臣会与枢密院商定好押运军资、前往易州监军的人选。”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微光。
“辛苦宁卿了。”
日头渐渐爬过头顶,殿门处的光影缩成了一小片,眼看着时辰已经过了午时,顾曜终于肯散会。
临走前,他惯例留下韩慈,又转向宁安堂与张端,语气放缓了些:“许久没与舅舅用膳了,不如今日留下,陪朕说说话。”
一句话,让宁安堂怔在原地许久,嘴唇微微动了动,只说道:“谢陛下恩典。”
“张卿,听叔平说你爱乔玟的字,朕库房中刚好有一副,一会儿朕让叔平给你带回去。”
张端伏身:“臣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