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慈出了宫,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还在京城治伤的两名士兵,把他们接到自己府中养着。
随后吃了点东西,又赶去御史台,从赵典手中接过他辛辛苦苦得到的口供证据。
薄薄几张宣纸,写满女子一家的控诉,字字泣血。
赵典回忆起与女子家人相见的场景——衣衫褴褛的老人,皮肤生满了冻疮留下的疤痕,哼哧哼哧背着几乎有她半人高的一摞猪草,步履蹒跚。
他咬紧牙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字来:“大人,那女子家人被逼着逃回老家后,当地的员外郎为了讨好王家,低价强买走他们家的土地,致使这家人连种地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太嚣张了,抓了人还不够,还想逼死他们!王家难道不怕报应吗?!赵典捏了捏拳。
0529也在韩慈脑袋里义愤填膺地叫起来:“老大,王家这也太肆无忌惮了!”
韩慈不语,默默将纸张对折,递回去。
“大人,”赵典一愣,“你不要吗?”
“先收着。”
韩慈垂下眼,陷入沉思。赵典见状,嘴唇动了两下,慢慢闭上。
这位大人的心思深不可测,也许有别的用意。
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开口:“易州,某可能需要去一趟。”
“为什么?”赵典脱口而出,0529也在他脑子里叫了起来。
易州可是前线,危险至极!韩大人可是朝廷的中流砥柱,怎么能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万一王家趁乱下手怎么办?!
赵典赶忙劝阻:“大人,蛮子陈兵易州,随时可能发动总攻,去不得啊!”
0529倒不怕韩慈被偷袭,执行官的武力杠杠的,它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老大,你走了,小皇帝怎么办?万一有人说了什么,让小皇帝跟你离心,那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忽然,它想起什么,连忙调用功能查看小皇帝的好感度——一直跟着执行官搞权谋,它都忘记自己是个恋爱系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皇帝对韩慈的好感度竟然高达85!
它赶紧告诉韩慈。
韩慈没有理会,神色依旧平静,让赵典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军报,按理来说应由递铺传递,如今却让易州兵亲自来传。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这笔帐都要算在王家头上。”
赵典点头。这他还是想得到的,可跟韩大人必须去前线有什么联系?
“易州的守军不是王家人。递铺都尚且如此怠慢,前线军队呢?某若不亲自去看看,拿到最有利的证据证词,怎么参倒王家?”
韩慈虽是反问,语气却很笃定。
“前线危险,派御史台任何人去,某都不放心。而且,御史台手上的证据,最多只能让王家人贬官离职,离真正的扳倒他们,还远远不够。”
赵典听到一半,自动补上了韩慈的未尽之意。
王家不仅在枢密院有势力,地方驻军更有许多是他们的人。
王家人贬官,地方不受影响。无非就是从权势滔天的世家,变成如曾经的宁家一般。
只要等到再出一个像宁安堂的后代,重新爬到权力顶端,王家又能翻身。
“那王裕仁为什么怕?”0529挠头。
看着赵典眼底神色正在由疑惑变成了然,韩慈向0529解释:“因为烂事总要有足够分量的人背锅,王怀忠不能背,就轮到他了。”
随后直视赵典,言语简短有力:“打蛇打七寸,易州,就是王家的命脉。”
赵典猛然一震,神色肃然:“我懂了。”
“监军一事,某会与陛下争取。若真能去,王家之事全权交由你负责。多收集证据,等某回来。”
“明白。”赵典连连点头。
临走前,韩慈脚步一顿:“还有一件事。澶州。这么久没有消息,该派人打听一下。”
他没说自己判断澶州很可能输了这事。
“若结果对王家不利,此事无需等我回来,速速推进处理,向王家施压。”
赵典连忙应下:“大人放心,我懂得。”
澶州易州内外夹击,王家两头顾,总会顾此失彼。
交代完御史台的工作,韩慈并未入宫,而是转头去拜访骆秉言。
再次来到骆府,比先前多了几分人气。黯淡的门头刷上新漆,院中开满了艳丽的牡丹,就连下人都多添了一个。
“韩大人,请上座。”
骆秉言没想到自己还没上门感谢,韩慈就先来了。得到下人通报,连忙从里间出来,差点被新修的门槛石绊了一跤。
他匆匆忙忙跑到韩慈面前,殷勤地为他引路。
“韩大人,请用茶。”
管家为韩慈斟上透亮的茶水,一片叶在水中浮沉。
韩慈抿了一口,抬头看向骆秉言,开门见山:“骆大人,某属意你带兵符去熙州。”
“咣啷!”
青瓷茶杯在桌上滚了一圈,茶水撒了满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大人,我、我……”他吃惊到连话都说不溜,“我怎么能带、带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