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个七品小官！

“你为什么不能？”韩慈轻轻吹走飘到嘴边的茶叶，再抿一口，“你父亲以前是熙州知州，你从小在熙州长大，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又慢慢回甘。

他品着这滋味独特的茶，接着道：“而且，你在某身边学了这么久，也该找个地方历练一下。”

“可我才……”

“别告诉某，你没有野心。”韩慈抬头直视骆秉言的双眼，眼眸如井一般幽深。

骆秉言咽了咽口水，心脏愈跳愈快。

野心……他自然有野心。不然也不会答应当圣上的侍读。可这到底涉及边防军事，他一介文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去了什么忙也帮不上啊！

韩慈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接着道：“不需要你上战场，只需带着兵符，在边疆起战事时，配合主将即可。”

骆秉言被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

“权发遣熙河路沿边安抚使司公事。”韩慈放下茶杯，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若能做下来，这就是你的功绩。若不是你父亲曾在熙州任过职，你甚至还能兼任熙州通判。”

骆秉言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手指不自觉握成拳，环视一圈已经焕然一新的家。

圣上侍读的俸禄虽不高，但天子近臣，平日里得的赏赐不少，之前借贷的钱也慢慢还上一些。

就连自己只中了二甲进士的弟弟，看在自己面子上，授了左文林郎的官职，起步就是八品。

若自己能再进一步，府中的东西，是否能添得更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清楚，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骆秉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仔仔细细地理好衣服，弯腰拱手：“定不负韩大人器重。”

韩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

骆秉言送他到门口，目送那辆简朴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许久才转身回府。

“入宫。”他淡淡吩咐车夫一句，闭眼养神。

“老大，你打算怎么说服小皇帝？他对你好感度那么高，肯定不希望你走。”

韩慈沉默许久，就在0529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时，他开口了。

“好感度，是基于什么测出来的？”

“啊？”猝不及防的问题，让0529摸不着头脑，“就……输入，输出？”

作为一个天生的智能生命体，各种数据的检索对它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它还从未思考过自己是依据什么规则得出了结论。

韩慈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黑箱。”

0529眨了眨眼：“大概吧，我也不是很清楚。老大，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以前研究过。”韩慈似乎不想多说。

0529却猛然想起执行局里传说这位执行官用报废过两个系统，该不会全被他拆了做研究吧！它缩在韩慈脑海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马车悠悠驶向宫门，韩慈递上腰牌，守门的侍卫立马低头。

目送着通传的宫人消失在重重宫门尽头，他接上未说完的话题：“没有人跟你说过规则？”

0529没想到韩慈还在想自己的事情，汗毛都竖起来了：“没、没有。”

“我一‘出生’就投入工作了，内置算法是基于通用情感模型的语言交互内核。这是主脑自行迭代后的模型，我也不知道逻辑判断机制。”

它老老实实交代。

“至于修改世界泡现实、给执行官开外挂的能力，那是主脑链接上了世界泡，系统只起到一个‘发送请求’的作用。老大，这些你应该知道。”

0529非常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无知，极力打消执行官想拆了它的念头。

韩慈没有回答，长久的沉默让0529如坐针毡，又不得不乖乖呆在原地，扮演一个“弱小可怜且无用”的系统。

日头慢慢偏西，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通传的宫人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快步走来向他行了一礼：“大人，请跟奴婢来。”

韩慈抬腿跟上。

“我知道。”他淡淡回答。

知道啥？0529愣了好久，直到他已经跟小皇帝说上话，才猛然反应过来。

执行官的意思是，他早清楚自己啥也不懂。那干嘛那么久不说话？逗它好玩？

0529气得想跺脚，但统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默默滚到角落生闷气，顺便连接上主脑，想查查以前跟执行官的系统到底怎么样了。

顾曜仔细盯着自己的先生。

身量极高，肩背宽阔，眉骨高而深，一双眸子藏在阴影里，黑沉沉地压人。一袭深绯色的官袍，又衬得他面如冠玉，叫人不自觉忽略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其实，以先生的权势品级，已经有资格服紫。

但他却一再推脱，说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可再不想，站在这个位置了，也不得不。

顾曜低下头，与韩慈错开视线。

宁安堂的建议是个阳谋。调离了先生，王家便能喘口气，有更多活动的余地。

他张了张嘴，许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先生，朕有事要吩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