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9第一次见执行官思考了这么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高耸的眉骨下，那双眼睛半阖着，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周远安已经弯了许久的腰，酸得几乎要发抖，却不敢直起来。易州知州站在更远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贺铮看着众人僵在原地，一咬牙一跺脚：“韩宣相，末将愿打头阵，领队出城调虎离山，为粮队保驾！”

韩慈没有理他，原本敲打着扶手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

“贺铮！”沈固用气声呵斥他。

打仗哪有这么儿戏？之前他们又不是没试过！蛮子这次是铁了心要吞下易州城。

一旦易州城失守……

他的瞳孔颤了颤，撩起眼睑瞥向一言不发的韩慈，目光带着些许期冀。

尽管他心中清楚，这位帝师大人只是一介文官，不一定懂军事。

帘门边的蜡烛已经燃尽了，只有桌边的烛台还算明亮，光点落在易州西城门——望山。

“敌军有多少人？”韩慈忽然开口。

沈固答：“约莫八万，其中有三万骑兵。”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蛮族的精锐几乎都在这了。”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蛮族养精蓄锐多年，为何这次南下，偏偏对着易州城死磕？

韩慈也想到这一点：“将前几次的战况仔细说来。”

沈固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蛮子虽是突袭，但往年都是这个时候来，我们自然有所准备。起初并未落入下风，谁知他们忽然分兵绕行，直奔易州城，我们不得不抢先后撤。”

打仗最忌讳边打边撤，这一退，静塞军多出了许多不该有的伤亡。

但他没有说出来。仗打到这个份上，说什么都像在推脱。

“退入易州城后，我们想着从□□破，反过来包围南面敌军，结果蛮子是故意放空东面。我们一走，他们立马从南北两侧靠拢，想突破城门。我们只能掉头。

“第二次我们打算从南边突围，但是蛮子压根不跟我们打，我们前冲，他们就往旁撤，直扑城门。”

越说，他眉头皱得越紧。

自己在戍边七年，与蛮子交手无数次，深知这些北方佬全是只长个头不长脑子的莽夫。只要集结大军一击，他们就作鸟兽散。

可这次不一样。

围城的蛮子有章有法，懂佯攻，懂诱敌，懂围点打援。

这根本不像一支临时拼凑的部落联军。

他慢慢陷入沉思。

韩慈撩起眼睑，连夜纵马赶路，饶是他都有点吃不消，眼底带着青黑，声音却听不出疲惫：“听都统的意思，敌军这次是有备而来，目的只有易州城。”

沈固迟疑了一瞬，缓缓点头。

“不对劲，”他再次看向舆图，“敌军有八万人，为何对着易州城死磕？”

易州城周围还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城池，就算想先占据易州城，再攻打周围城池，也不必将全部兵力压在易州。

顿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某来易州前，带兵去了一趟飞狐陉。”

三人齐齐愣住，随即猛然抬头，瞪大双眼。

飞狐陉——那是太行山最险的隘口之一，若是蛮子从那里南下，就能绕过易州，直插莫州、瀛州腹地！

周远安的脸唰地白了。城中粮价失控、百姓暴动，都能追溯到他失察。

要是瀛莫两州也遭殃，自己就成了易州困境的直接责任人。

他大气都不敢喘，用眼神示意知州询问结果如何。

而易州知州深知自己也逃不开，嗫嚅了两下，深深埋下头。

贺铮旁听着本不该听的军务，仿佛有一条蛇，一圈又一圈绕着脖颈，缠得他几乎窒息。

这是握着刀在前线拼杀时都没有过的感觉。

韩慈没有理会众人灰白的面色，一点点捋顺脑中纷杂的思绪。

“绕道的敌军不过三百余人。对于八万大军来说，这三百余人未免太少了。”

如果南下的敌军是从前那种规模，三百多人自然合理。可这次的架势，像想与大昭正式开战。

既如此，绕道偷袭的规模就不可能这么小。到底是为什么？

无数猜测在心底掠过，又被一一否决。他没注意到营帐内的四人快急疯了。

莫州、瀛州到底有没有被袭击，你倒是说啊！

最后还是0529看不下去，提醒一句：“老大，你别只说一半啊。”

韩慈恍然抬头，对上四张焦急的脸，挥了挥手：“诸位请坐。莫州无事。某已带兵将敌军挡了回去。”

他自己都没想到，仅凭地势就能彻底击溃敌军。现在想来，或许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