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洛明昭倒是没怎么意外。她看着孟念娘,抿着唇笑了:“念娘,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吧,你刚刚不是很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
“不是的。”孟念娘的语气分外严肃,细看眼神里还带了几分歉疚,“白秋玉的事情,是我放让她进来的。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件事影响到了店里的生意,这就是我做错了,我很抱歉,明昭。”
此话一出,二人之间只剩下了一片沉寂。
“念娘。”洛明昭听完她的话,并没有孟念娘想象之中那般愤怒或是斥责,只见洛明昭向她走出两步,抬手握住了孟念娘的手,力度轻轻的,“我早就看出来了。”
“这件事我没想怪你,如果是我,我也愿意帮白秋玉一把。”
洛明昭这话举重若轻,她与孟念娘相处也有一段日子了,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挺了解她的。但这几日,孟念娘对于这件凶杀案的热忱程度,与她本人的性格截然不同。孟念娘从不向别人随意袒露,更不会对别人有那么多的爱惜。
可见那夜的白秋玉,一定是因为什么原因打动了她,而这样能打动孟念娘的事也一定能够打动洛明昭。
“何况,这件事也让我有了些新的想法,关于店里的事情。”洛明昭挽着她,手上施了些力气拽着她回家,“好了好了,回去吧,既然念娘觉得自己做的不对,那就帮店里多缝两张帕子吧,我觉得点春阁的老主顾指定会喜欢的。”
见洛明昭这样,孟念娘卡在心里的结散了散,也垂下眼睫轻若叹息地笑了。
是啊,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毕竟点春阁如今两天未开业,算得上是损失惨重。可在她面前站着的人是洛明昭,她从不会因为这些就苛责于人。
“明昭,我……”孟念娘的话卡在嘴边,却被迎上来的洛明昭打断了。
“别说什么不好意思了,我有个新打算想要跟你说,你不想知道吗?”
“什么?”孟念娘被她勾着,也应声问道。
“就是说,你觉得我们点春阁能不能搞一个什么租赁的,把那些上好的簪子各取上一套供人租用,价格就按照出售时价格的一半来算。若有损坏则另算,需要原价赔偿,你觉得可行吗?”
洛明昭手轻拍孟念娘的小臂,征询她的意见。
孟念娘却明白这是因为洛明昭也因为刚刚那个案子在动摇。
她想必是想到了那个母亲,一支簪子罢了,并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但对于那种贫困的家庭而言却还是相当贵重的。孟念娘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的,挺好的。”
县衙。
虽说白秋玉又一次进了大牢,却早没了上次几天前来时的心胸激荡。狱卒将牢门锁上,转身离开。白秋玉转身看着地面狼藉一片的茅草,这几日的种种事情才在脑海中拼凑完整。
当时目睹尸首,她脑海里仅存的想法便是姐姐绝对不能出事。抱着代替姐姐顶罪,虽死无憾的心走进县衙,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如今姐姐被县尊庇护,她才能够思索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应对。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只剩下姐姐一个亲人了,爹娘在一夜之间全部离世了。
偌大的荒唐感盈满整副身躯,白秋玉不住在地面落座倚靠着墙壁才能让自己从那巨大的虚无之中缓过来。
她当然明白自己并非凶手,如今县尊找出的证据也证明了姐姐的清白,案件进行到了这一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母亲。
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秋玉也不知道。
她如今能做的,只有等着县尊将案子的真相找出来。等到结案文书落成,或许她真的还能和姐姐一起继续活下去。
黄知县看着案牍上垒的一摞摞证言,从市井小贩到店铺掌柜,终于在字句之中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真相。他沉默良久,这才提起笔,准备写结案文书。将那夜的事情书之于笔下,落笔的最后一行字是:
凶手已死,案件已结,再无任何追诉之必要。
那夜,赌钱赌输了的白父叫嚣着他今夜一定能翻盘,被赶出赌场后在城东买了壶最便宜的老酒,走在路上半摇半晃地将那壶酒喝了个囫囵,村口处便将空酒壶随手一丢。
回家后,家中的妻子刚刚从药铺回来。她进来身子不爽,在仲大夫的医馆诊病,仲大夫诊出她心疾日久,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不可随意生气或与人争执,凡事看开些。那天抓药时,她身上的银钱并不充裕,仲大夫记得清清楚楚,他没有收她的钱,反而让她下次再来的时候将家里的干菜给他带上点。白母万分感激,欣然应允。
白母到家后就撞见了在家里四处翻找的白父,探问之下才知道他又输了钱,想要在家里翻她给女儿买的嫁妆。那是一支做工精致并不便宜的簪子,虽说不值大价钱,但做一翻盘局的赌注还是绰绰有余。
白母手中的药都来不及放下,随手丢在院落里,就连忙制止白父的动作。可谁曾想,白父将白母珍藏的匣子都翻了出来,只有两三个木匣,他把匣子随手丢得狼狈,不值钱的簪子被他丢在地上,缓缓滚进了床底,只专心致志地去找那支即将送给女儿作嫁妆的簪子。
被他找到时,白母怒上心头,二人争执几句,白母双眼发黑,耳边一阵嗡鸣,只能坐在桌边稍微缓口气。
就在此时,大门被人叩响。
她已经听不清那人是谁,只能感觉到白父起身走了出去,借着这个机会,她连忙把女儿那支簪子护在怀里。白父没过多久又走了回来。将什么东西随手丢在门口,就要从白母手里抢过那支簪子。
二人争执之间,他又一次对白母挥拳。
疼痛夹杂着愤怒席卷全身,白母的身体微微颤栗,她握紧了那支簪子。面前人的模样一瞬变得那般丑陋,他的嘴巴张张合合,说着她不想听也再不能听到的话。身体叫嚣着最原始的冲动,只有一个欲望。
不能让任何人拿走女儿的簪子!
杀了他!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