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春阁重新开张那日,越斯年打算离开临安,出发去兰溪。洛明昭起了个大早送他,分别在即,洛明昭并不希望这样的场景有多伤感,那些道别的话好歹也已经说了大半,洛明昭不再赘述,只给越斯年简单叮嘱几句吃饭穿衣,便想着目送他坐船离去。
越斯年走出几步,忽而健步如飞地向洛明昭大步而来,他将她很轻地拢进怀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昭昭,你等我回来。”
“斯年哥哥,万事顺遂,我就在临安等你。”洛明昭从他怀里不动声色地钻了出来,向他露出一个娇嗔的笑,“我还等着和你成亲呢。”
“昭昭。”越斯年很轻地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洛明昭弯了弯唇轻轻笑了,就听他继续道,“照顾好自己。”
遑论二人有多依依不舍,发船的时间也将近,越斯年抬手很轻地攥了攥洛明昭的手腕,“昭昭,别看着我走了,你回去吧。”
洛明昭点点头,听他的话转身要走,见状越斯年这才转身上船一气呵成。
下一刻,洛明昭便转过身来,她仔仔细细地窥探着人群,本以为找到越斯年还要费些力气,却没成想只一眼就找到了人群中的越斯年。
越斯年不让她目送他离开的原因,洛明昭也能猜出个大概,想来是怕她一个人伤心而他却无能为力。
看着船越走越远,洛明昭的心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酸,可她还是没办法听他的话提前离开。她从前经历过太多次别离,深知这世间许多人大抵都是见一面少一面。这样的习惯让她分外珍惜身边的一切,待人接物无不宽容。
直到那搜载着越斯年的船从视线内消失不见,洛明昭这才转身回了点春阁。
不知今天生意如何?可否能恢复从前欣欣向荣的繁荣模样。那件案子已经过去了许久,她也将各种宣传铺开来,店铺旧簪折扣以及租簪的法子今日也都一并用上了。
能做的她都做了,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
谁知一入阁,秦觅秦锦二人便相继给洛明昭使了个眼色。洛明昭顺着二人视线望去,只见两个身着布衣的姑娘在一旁与念娘攀谈,洛明昭向秦觅秦锦二人点点头,示意二人不必忧心继续忙便是,这才挪步到念娘身侧。
“洛掌柜,您来了。”一旁的姑娘见状温声问候,与洛明昭对上了视线。
这姑娘洛明昭并不认识,但她身侧那个女子洛明昭却很难忘记。
白秋玉。
自然而然地,洛明昭猜出了那个姑娘的身份。
“白姑娘?”洛明昭向那挑起话头的姑娘颔首示意,话毕又有些纳闷,“不知二位姑娘来点春阁是有何事?”
“您给我们送的簪子我们看到了,此行是为了多谢洛掌柜。”白秋玉开口道。
“还有就是,我们听说了店里的事情,真的很抱歉。”一旁的白云英开口了,她这话满是歉意,“洛掌柜,如果我们能有什么可以为您做的事情,您尽管开口。听说店里的生意这几天都不算好,甚至还关门了,我们实在过意不去。”
“两位姑娘。”虽说二人所说句句属实,可洛明昭也没到昏头的地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怪不得这两姐妹,何必要迁怒她们呢?
洛明昭的话音带了几分笑意,轻轻拍了拍二人的手臂,“这事怎么也怪不得你们,你们今天这样专门上门致歉,倒让我问心有愧了。”
“如果二位真觉得歉疚,此后就请多多光临,我相信点春阁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倒下的,两位姑娘也相信我吧,”洛明昭站在原地,声音很轻,却铿锵有力,“我把那套簪子托人送给二位,就是因为那本来就是你们该有的东西。官府物证需要记录存档,可库房里还有多余的,这也只是小事罢了,不足挂齿。”
“两位此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也可以来寻我,总归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
这两姐妹听了这话,面色缓缓变得温和许多,白云英与白秋玉又相继同孟念娘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了点春阁。
孟念娘倚在门口送二人,洛明昭在一旁看着她,语气温和:“念娘,我觉得你好像变了许多。”
“这话倒是怎么说?”孟念娘有些好奇,顺口问道。
“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洛明昭这话说得有些似是而非的味道,“我总感觉,现在的你和刚刚来到临安的你有些不一样,不过,是很好的不一样。”
“那我今后多多不一样。”孟念娘被她这样的话逗笑了,软着语气回她一句。
天边几道日光透过云层撒出几道澄澈的光束,颇有几分拨云见日之势,令人观之心旷神怡。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春去夏至,夏去秋来。距离越斯年离开,已经四五个月了。
洛明昭踮着脚尖走进店内,今儿已经快傍晚,店里的人不多,百无聊赖间,她突然想起前几日店里夏休关门,库房后院好几日没清扫,指不定有多脏呢。
思及此处,洛明昭连忙去往后院想要清扫一番。
穿过连廊,走到院中角落处取笤帚,却在躬身的瞬间眼明心亮地发现了地面了惹眼的珥珰。
洛明昭用修长白净的指尖捻起那只沾了些灰的耳坠子,反复打量,最终得出定论,这并不是她或者孟念娘的东西。
孟陵年纪尚小,连耳洞都没有,更不必提珥珰。而之前有可能来过后院的人就只剩下白秋玉,这耳坠子是只赤金琉璃珰,独特的三足鸟样式,细细一条金坠子,色似金乌,光华耀眼。单单这一只,恐怕都要不少银两,大抵也并不是白秋玉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