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婚期不过两日,之前做好的准备让洛明昭现在也能少费些力气。念娘与孟陵走了之后,过往热热闹闹的城郊偏宅居然只剩下她。洛明昭不喜欢这种宁静。这种安静会让她时不时后悔,后悔没有追上念娘二人好好道别,那时让念娘二人离开得太过潇洒利落。
思来想去,怎么想都觉得心脏闷闷的。
成婚要筹备的事情不少,越斯年这些日子倒一直没来家里用晚饭。想到这里,洛明昭灵机一动,让管家早早回了家,自己则稍作整理去了结庐坊。
结庐坊后院地方很是宽敞,二人当年甚至没来得及认真商量成婚之后究竟住在哪里。洛明昭只顺嘴提过一句,想要在成婚以后住在城郊,毕竟这房子已经住习惯了。那时越斯年笑了笑,说那他尽力把这房子买下来。
救母一事,官家应了她的话,随之赏下来的银钱不少,或许她真的有机会能够把这房子买下来。
杂七杂八的事情想了许多,回过神来却已经走到了结庐轩。这个时间怕是早就关店了,洛明昭熟练地走到后门,看到门锁未开时愣了愣,还是先取出钥匙将房门打开。
后院没点灯,借着傍晚夕阳暮色,洛明昭正想将院子里的灯都燃起来,视线一转,就看到不远处廊道尽头有人提灯而来。
他在那里。
洛明昭的视线被他一瞬攫取,他的襻膊还没来得及卸掉,手中捧着几册书简,抬眸看向院内。
洛明昭手中的火折子就在这时将灯引了起来。烛火微末一点,轻轻摇曳,摆了几摆,这才彻底亮了起来。
她的轮廓在缓缓亮起的微渺烛火中逐渐变得清晰,眉目柔和,目光缱绻。她将视线投向他,开口时的语气带了些撒娇的意味:“斯年哥哥,我饿了。”
话毕,她将火折子收进袖中。抬手落在腹上,不自觉撇着嘴角看他。这种撒娇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
越斯年久久地望着她,半晌,竟不管不顾地将那些书简悉数搁置在廊道上。匆匆迈着大步走向她,还没来得及回她的话,就率先将她抱进怀里。
手中的灯也随着这个突兀的拥抱滚落在地,忽有风起,掀起裙摆衣角,墨绿色与湛蓝两相交缠。烛火挣扎片刻,最终还是灭了个彻底。
“昭昭,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所以来了。”洛明昭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将身侧熄灭的灯拾起来,驾轻就熟地伸手轻轻勾上越斯年的指尖,指尖一寸寸挪向掌心,最终与他十指相扣,旋即,整个人轻轻挨上他的小臂,倚靠在他身侧。
洛明昭悄悄抬眸看向身侧人,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越斯年对她似乎总是抱不够也吻不够,每次同他见面的时候他总要先挨一挨她、碰一碰仿佛这次见面才作数。
洛明昭其实并不排斥他的拥抱,很暖和,很温柔。只是这样的次数多了,她总是咂摸出几分不对劲,却难以说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两人阔别日久,再重逢,越斯年的厨艺愈发精进。往日那个放调味料都要先向她确认一二的人,如今已经可以驾轻就熟地做好一桌饭菜。洛明昭被他按在桌前,只能静静等着他将饭菜盛上来。
谁知桌上竟然全部放着洛明昭最喜欢的饭菜,她有些喜出望外地抬头看他,笑道:“斯年哥哥怎么做的全是我爱吃的菜?难不成,斯年哥哥知道我会来?”
越斯年正要握筷的动作顿了顿,背对着她的手指攥得发白,颇为生硬地勾起一抹笑意:“昭昭,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些,所以自己没事也会试着做一做。”
“斯年哥哥有心了。”洛明昭握起筷子尝了下桌上的鲈鱼脍,入口鲜香嫩滑,虽说味道与她自己做的仍有区别,但做菜就是百人百味,调料淡一点浓一点味道都会大不相同,越斯年的手艺洛明昭仍很喜欢,“我觉得很好吃,斯年哥哥,你现在的手艺快赶上我阿娘了。”
自从渡口之日后,越斯年几乎没办法和洛明昭恢复往日那种轻松惬意的氛围。她说的每句话越斯年都会不由自主地开始逐字逐句考量,她为什么会这么说,究竟怎么接才不会让她生出厌烦,究竟要怎么做她才不会再和渡口那男子藕断丝连。
讨她欢喜?
这奏效吗?
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说出太多情话来,无趣到几乎古板,这样的他似乎真的不值得洛明昭这样留在他身边。在这种患得患失中,越斯年同洛明昭一起用过了晚饭。
用过饭后,洛明昭抬眸看了眼不远处悬着的一方弯月,夜色愈沉,虽说如今城郊宅子里也无人等她,再不像当年念娘与孟陵在时那般热闹。但洛明昭也是时候该回家了,在越斯年这里已经待了太久了。
分别的时刻临近,洛明昭竟然也有些许不舍,她走上前,轻轻扯着越斯年的衣袖开口道:“斯年哥哥,送送我吧,我想回家了。”
越斯年顺从地走在她身侧,轻轻将她有些发凉的指尖拢进手心,温声道:“昭昭,你的手指怎么凉成这样?”
“可能是夜风有些冷,不妨事,我走几步回去就直接歇下了。”洛明昭用很轻的力气回握住越斯年的手。
“嗯,那好。”越斯年依旧压抑着自己的恐惧,将她的手指用松紧适宜的力度轻轻攥着。
可两人眼见就要走出连廊从院中离开,行至假山处,月光被院中廊道径直截成两半,斜斜洒在连廊两侧,在廊道尽头,是一片幽暗。
“昭昭。”
越斯年率先停下了步子,他轻声唤了句洛明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