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陆连洗去手上的血液,径直走进了隔壁书房。书房的桌面上,堆了不少书,有一本书敞开放在中央。
他平日喜欢看书,一看又容易忘了时间,眼一睁一眨,就睡去了,碰上温差大的夜晚,也着了几次当。他特地在这放了把坐睡一体椅子,便于歇夜。现在看来,也算是在意想不到的时间,起了作用。
细细的呻-咛,从一墙之隔传来,徐陆连快速翻看手下的书,等扰人的声音消失,他手中的书也已经翻尽,至于结局是什么,他根本想不起来。这一天的经历,过于匪夷所思,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夜入深,窗外暗红的光,透过未完全掩合的窗帘,穿过书桌,投射到徐陆连的睡颜上。他的眉峰较日常淡了几分,下颚线变得柔软,也少了惯有的冷漠戒备。
唯有呼吸声起伏的寂静中,书房的门缓缓往里敞开。一道身影踉跄着步,走到徐陆连的跟前。
暗光在他被宽大衣服所裹的躯体上逗留,到处是触目惊心的伤痕,一双血丝遍布的眸,紧紧盯住徐陆连,时而混沌,时而清醒却痛苦。
在身体一阵晃动后,来人伸手,握住了徐陆连放在侧边的手,缓缓抬起,让虎口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砰!”
在指尖触碰到那皮质项-圈时,徐陆连蓦然睁眼发力,硬拽过来人的手臂,趁他失衡,将他扣在平放的椅子上。
“嗯。”一声闷哼,徐陆连透过光,触及来者憔悴的脸,微微收力,“望子陌,你不养伤,溜到我这里是想做什么?”
“如果身体不舒服就跟我直说。吃药,看医生,我会替你想办法,但绝不希望你做出眼下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这可不像是当初的你。”
手下人的躯体开始剧烈颤动。
“对不起。”
望子陌第一次吐出清晰的字样,他混沌的眸中,泛起了红晕,泪水溺满在眼眶边缘:“陆连,对不起。”
徐陆连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昔日好友这一道歉,也是软了心,松开对他的限制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先回房间养伤,等身体有所好转,再和我说明原因也不迟。”
“关于这几年,你究竟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些什么。”徐陆连看过他愈发惨白的脸,抿嘴道,“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迫你。”
“你跟我来。”
望子陌乖巧地,紧跟在他身后,回到隔壁屋内。
空气中还隐隐有血腥味,徐陆连帮他重新换了新的床垫和被子,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见他喝下后说:“厕所出门左拐就是。”
“子陌,好好休息,晚安。”
“陆连。”
徐陆连止步,往后看去。
“你能不能,和我睡在一起。”望子陌说,看来的眸中蕴有无尽的期盼,以及难以抑制的难-壑欲-望,“求你。”
徐陆连盯住他,没吭声,伸手熄了灯,关门离去。
他回到了书房,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处理躺椅上的血迹,倒头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徐陆连蓦然惊醒,听着隔壁再次传来的低-吟,扶住了昏沉的脑袋。
那些低-呤,较之前更轻更细,类似喉咙中挤出的泣声。发出者,正在经受某种难以承受的痛苦。
徐陆连叹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注定是个不眠夜。
他再一次来到隔壁房门前,推门而入。
彼时的月光分外透亮,整个房间一览无余,床上却空无一物。
床头柜旁的地上,一道身影正蜷缩在那,急而短促的呼吸声不断传出,听起来像是陷入惊-恐状态。
徐陆连也意识到不对,立刻开灯走过去,发现望子陌整个人似从水里捞出一般,衣服汗湿贴在身上,刘海也一撮一撮地粘在额前。
“你这是怎么了?”徐陆连碰上他的躯体,着实烫得吓人,“明明已经吃了退烧药,还是病毒效果加剧了,不行,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望子陌一只手握上他的手腕,企图制止他的动作,苦涩出声:“不是,发烧的缘故,我,不需要,去医院。”
“眼下这种情况,已经容不得你了。”徐陆连挪开他的手,强横拉起他的胳膊,顺势将他整个人背起往外走。
“徐陆连。”望子陌拼命挣扎,企图从他身-上下来,“这是我自身的原因,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副样子。”
“不要任性。”徐陆连含怒低吼道,“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要丢人,也是我和你一起。”
“陆连……”望子陌靠上他的后背,感受逐渐僵直的身体,嗅着独属于他的气息,说 “很高兴时隔这么久,你依然关心我。我其实知道,要如何缓解我眼下的情况。”
“你说什么?”徐陆连在玄关处停下脚步,思绪一转而过,“你想怎么做。”
“能先把我放下来吗?望子陌说。
徐陆连腾出一手,将一旁的照片扫到一侧,让望子陌坐上鞋柜。
“能把手给我吗。”徐陆连说,见他犹豫补充道,“放心,不是什么出格的事情。”
徐陆连点头,将右手递给了他。
望子陌将右手抓于双手中,反复的轻抚摩挲,瞥过徐陆连不自在的神色,安慰道:“放心,很快就会好。”
说罢,他将右手打开,再次瞄准脖颈前端的项圈。
“你。”徐陆连忽然意识到什么,正要抽回,就听到望子陌恳求道,“陆连,不要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