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心里冷笑,果然是这套说辞。“我按时完成分内工作,没给公司造成损失,有什么问题?不是每个人都想着往上爬,当劳模。”
“分内工作?”顾寒川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一个宾大建筑系高分毕业,辅修视觉艺术,拿过新锐设计师奖的人,在‘蔚蓝海岸’的分内工作,就是帮着实习生核对校对文字,调整那些毫无美感的PPT模板?”
他果然查了。查得清清楚楚。
林溪迎上他的视线,毫不退让:“我喜欢。千金难买我乐意。顾总裁日理万机,何必关心一个小员工的工作内容是否屈才?”
两人对视着,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半晌,顾寒川先移开了目光,走回茶桌旁,重新坐下,拿起水壶往紫砂壶里注水。水流声打破了僵持。
“林溪,”他一边烫着杯子,一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不是来干涉你的‘自由’。”
林溪没吭声,警惕地看着他。
“但你现在在我的公司里。”他顿了顿,抬眼,“我可以不管你‘体验生活’到什么时候,也可以不管你每天是不是准时打卡走人。”
林溪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但随即又提得更高。她太了解顾寒川了,他绝不可能这么好说话。
“但是,”果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给我惹麻烦。安分守己地待在你的角落里,别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今天这种‘万众瞩目’,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他这是在给她划底线。允许她继续藏在这里,但不能暴露,不能让他难做。
林溪咬了咬下唇。这听起来像是妥协,实则还是在他的掌控之下。可眼下,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硬碰硬?她毫不怀疑顾寒川有一百种方法让她在“蔚蓝海岸”待不下去,甚至让她在别的地方也“体验”不成生活。
“……知道了。”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顾寒川似乎满意了,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桌子对面空位的前方:“另外,你哥上周末跟我打球,问起你最近在忙什么。”
林溪刚刚松懈一点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她哥哥林屿,家里的继承人,向来疼她,但也最看不惯她这副“不求上进”的样子,更对她逃避家族责任和联姻安排极度不满。
“你怎么说的?”她问,声音有点干。
顾寒川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说:“我说,你最近对民间艺术感兴趣,跑去西南采风了,信号不好。”
林溪:“……”
这理由烂得可以,但至少暂时能糊弄过去。她看着顾寒川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这是在帮她遮掩?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她忍不住问。
顾寒川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我懒得应付林屿知道你跑来这里打杂之后的暴跳如雷。”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也不想看到你被拎回去,然后闹得鸡飞狗跳。”
这个解释……倒也符合他一贯怕麻烦的作风。
林溪走到桌边,没有坐,而是端起了那杯茶。茶水温热,熨帖着微凉的指尖。她喝了一口,清苦回甘。
“谢谢。”她低声说,有点别扭。
顾寒川没应这句谢,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个小插曲。“茶喝完就回去吧。明天准时上班,”他顿了顿,补充道,“继续你的‘分内工作’。”
这是下逐客令了。
林溪放下茶杯,拎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顾寒川,”她声音很轻,“你也别给我惹麻烦。”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煮水壶里剩余的水,在持续加热下,发出越来越响的、濒临沸腾的嗡鸣。
顾寒川保持着看文件的姿势,许久未动。直到那嗡鸣声变得有些刺耳,他才伸手,按掉了电源。
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璀璨的海洋。他眼前却闪过下午在设计部,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和散漫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
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规律而轻缓。
麻烦?
他几不可闻地低哼了一声。
到底是谁,在给谁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