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走出茶室,被微凉的晚风一吹,才感觉后背有点潮。不是热的,是刚才在包厢里紧绷出来的。她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顾寒川的话还在耳边响。“别给我惹麻烦。”“安分守己地待在你的角落里。”
她扯了扯嘴角。行吧,这也算是一种……默契?或者说是他单方面划下的楚河汉界。只要她继续当她的透明人,他就可以当没看见她这个人,顺便帮她挡掉一点家里的追问。
听起来挺公平。
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像颗没化开的硬糖,硌在胸口。
第二天,“蔚蓝海岸”设计部。
林溪照旧踩着点走进办公室,坐到她那与世隔绝的角落。一切似乎都和昨天以前一样,打印机在响,咖啡机在冒热气,同事们或真或假地忙碌着。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那些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变得更加隐秘,也更加黏稠。带着小心翼翼的打量,和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顾寒川昨天那句话的威力,显然经过一夜的发酵,变得更大了。
林溪面不改色,打开电脑,把昨日那个画册排版的收尾工作慢吞吞地做完,发了邮件。然后,她点开一个配色舒缓的网页,开始……玩蜘蛛纸牌。
鼠标点击声规律而轻微。她玩得很专心,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上午十点左右,陈姐从外面回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比往常轻了些。她路过林溪工位时,脚步似乎顿了顿,但最终没有停留,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随口分派点零碎任务,径直进了自己办公室。
林溪乐得清静。
午休时间,她照例躲去那条小巷的面馆。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顾寒川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份装在精致骨瓷盘里的轻食沙拉,配色漂亮得像艺术品,背景隐约能看出是高层办公室的落地窗。附言:“健康午餐。[图片]”
林溪翻了个白眼,拍下自己面前那碗刚端上来、热气腾腾、飘着油花和葱花的面,“劳动人民的朴实午餐。[图片]”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省略号。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晚上一起吃饭?”
林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回一句“看心情”或者“没空”。但现在……
“加班。”她敲了两个字发过去。
“你?”顾寒川回了个单字,嘲讽意味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热爱工作。”林溪面不改色地打完发送,锁屏,拿起筷子。面有点烫,她吹了吹,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摸鱼归摸鱼,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下午,小吴被陈姐叫进去,出来时抱着一叠新的参考资料,脸上有点愁苦。她磨磨蹭蹭走到林溪旁边,小声说:“溪姐,陈姐让我把这些资料归档,还要按项目建立电子索引……好多啊,明天就要。”
林溪从蜘蛛纸牌上移开视线,扫了一眼那叠纸,厚度可观,杂七杂八。“给我一半吧。”
小吴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溪姐!”
“不白帮,”林溪压低声音,“明天帮我带楼下那家芝士蛋糕,原味的。”
“没问题!”小吴立刻答应,欢天喜地地分了一半资料给她。
林溪打开一个空白表格,开始慢条斯理地录入。她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偶尔还停下来回一下手机消息,但效率却不低,分类清晰,条目明确。键盘敲击声稳定而持续,和她玩蜘蛛纸牌时一样,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节奏感。
中途陈姐出来倒水,目光扫过这边,看到林溪也在整理资料,似乎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又端着水杯回去了。
快到下班时,林溪把自己那部分做完,发给了小吴。小吴那边才完成不到三分之二,正抓耳挠腮。
“溪姐,你太快了!”小吴凑过来看她的屏幕,满脸佩服。
“熟能生巧。”林溪还是那句万金油回答,关掉表格,看了看时间。
还有五分钟。
她开始收拾桌面。这时,行政部的一个小姑娘抱着一个纸箱走过来,放在公共区域的茶水台上,拍了拍手:“大家注意一下啊!总裁办通知,以后茶水间的咖啡豆换这个牌子了,说是风味更好,提神效果也不错。咖啡机旁边那个旧的就不要用了哈。”
有人凑过去看,拿起一包:“嚯,这牌子不便宜啊,咱们公司福利提升了?”
“谁知道呢,反正换了就喝呗。”
林溪看了一眼那纸箱上熟悉的品牌标志和深烘口味,指尖微微顿了一下。这是她以前偶尔会念叨一句“还行”的牌子。家里和顾寒川办公室常备。
是巧合吗?
她垂下眼,把笔插进笔筒。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像水底的气泡,晃晃悠悠。
五点三十,准时起身。
今天没人再叫她开会,陈姐的办公室门关着。她顺畅地离开了公司。
刚走出大楼,手机又震。顾寒川:“真加班?”
林溪没理,径直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抬头看了看被高楼切割成窄条的灰蓝色天空。
她拿出手机,点开顾寒川的聊天框,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打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