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筹办~上
林石仓在关阳客栈歇了一夜。
次日,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院子里已经有了人声动静。
那些要赶早路的客商正在套车装货,伙计们应着吩咐,灯笼的光晕在薄雾里晃动,夹杂着几句简短的交谈与马蹄轻踏的声响。
他起身收拾妥当,先去后院看了牛,添上草料。正打算去灶房寻些吃食,弟弟林石砚已提着个食盒寻了过来:“哥,起了?我估摸着你该醒了。灶上刚蒸好的馒头、熬得稠稠的小米粥,还有碟酱瓜,回我屋里吃吧,那儿清净。”
林石砚早起会账,也还没吃早饭,这会儿和兄长就在他那间小屋里一起用了。
林石仓几口吃完,搁下碗道:“我这就动身,趁凉快好多赶些路。”
林石砚也不多留,只道:“路上仔细,早些回来。”
林石仓套好牛车,将随身的褡裢放进车斗,正理着缰绳,见刘掌柜也到了院子里,正帮着客人清点一批要带走的货。
瞧见林石仓,刘掌柜笑着走过来:“林兄弟这就走了?真是赶早。”
“是,想着今日打个来回。”林石仓点头,这般赶早,就是为着能当日折返县里,好省下府城的食宿费。
刘掌柜搓了搓手,顺势道:“你这一去府城,有桩事正好想托你。店里盐快见底了,你若方便,能否代买五十斤回来?价钱按市价算,运费另计,绝不让你白忙活。”
林石仓心想自己本就要买盐,不过是多带几十斤,牛车尚有余力,便应承下来:“成,掌柜的放心,一定给你带回来,那运费就不必了,砚台承蒙你照顾,我感激还来不及。”
“那便有劳了!”刘掌柜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递过来,“这是定钱,余款等你带回盐再一并结清。”
林石仓收了银子,与刘掌柜、弟弟别过,便赶着牛车,汇入了客栈前渐渐热闹起来的车马人流中,朝着府城方向去了。
牛车稳当,一路东行。
林石仓估算着时辰,若晌午前能到府城,卖了药材、买齐东西,未时便能往回赶,天黑前应能回到县里。
约莫两个时辰后,靖安府城的城墙渐渐显露轮廓,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守门差役倚在墙阴下,懒散地打量着进出之人。林石仓今日只背了个半旧褡裢,车上空空荡荡,那差役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个来回,竟挥挥手直接放行,连一文钱的门税也未讨要。
林石仓心下微松,赶着牛车缓缓融入府城喧嚷的街市。
这次来已是熟门熟路,他径直将牛车赶往永安堂药铺。他此番带的并非野物,只是晒干的山货,无须避人耳目,便将牛车拴在药铺侧边的拴马桩上,坦然从正门踏入药堂。
堂内药香浓郁,柜台后伙计正低头抓药,戥子称量草药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
“客官是瞧病还是抓药?”一个眼生的年轻伙计迎上前,态度客气。
“烦请通传一声,小河村林石仓,寻李掌柜。”林石仓道。
那伙计迅速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身清爽的夏布褶儿上略一停留,笑容更殷勤两分:“客官稍坐,喝杯茶,小的这就去请掌柜。”说着便将林石仓引至一旁待客的竹椅坐下,又利落地斟上一杯温凉的茶水,才转身退下。
林石仓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想起上月与弟弟穿着补丁旧衣进城时,哪有这般被让座奉茶的待遇?他低头看了看身上浆洗得挺括的衣襟,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心道:“果真是人靠衣装。”这才端起粗瓷茶杯,慢慢啜饮。
不多时,李掌柜撩帘从后堂出来,见是林石仓,朗声笑道:“林兄弟,有些时日未见了!此番可是又得了好货?”
“李掌柜安好。”林石仓起身拱了拱手,“这次倒不是野物,是些自家晒的山货,请掌柜的给掌掌眼。”说着从褡裢中取出装天麻的布袋与盛银耳的梨木匣。
李掌柜接过,解开布袋捏起一根天麻,对着光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嗯......个头匀称,色泽黄白,断面明亮,是野生的上等货。”又打开木匣,指尖轻触银耳,“这银耳朵小肉厚,色如鹅黄,也算中上品。”
他捻须沉吟片刻,道:“如今天麻市价,这等品相的我给四两五钱一斤。银耳按一两银子一两算。林兄弟意下如何?”
这价钱比镇上和县里的药铺高出近三成。
林石仓心中暗喜,面上仍持重道:“掌柜的出价公道。”
一过秤,天麻三斤十二两,算得十六两八钱七分五;银耳四两三钱,合四两三钱整。李掌柜让伙计取了戥子,当场称出雪花花的二十一两一钱七分五厘银子。
林石仓将银子仔细收好,又寒暄几句,方才告辞。
辞了李掌柜出来,日头已近中天,晒得青石板路都有些晃眼。林石仓肚里咕咕作响,便在街边寻了个搭着凉棚的馄饨摊子,花十文钱要了碗大份的。汤头滚烫,他沿着碗边小心吹了吹,才就着清汤和馅料囫囵吃下肚,额角虽逼出一层细汗,身上那点空落落的虚乏倒是被扎实地填满了。
揣着新得的银钱,他先去了上次买盐的铺子,称足八十斤官盐。让店家帮着分成两份,用厚麻袋捆扎结实,五十斤是给关阳客栈捎带的,三十斤是自家吃的。
随后又去了盐铺对门那家布庄,想着上次买了布,连招牌都忘了看清,此番他进门前特意记着抬头看了一眼匾额,只见上面写着“信隆布行”四个大字。
刚跨过门槛,柜台后的胖掌柜抬眼瞧见他,眼睛一亮,竟笑着朝店里正在挑选布料的两位客人抬手示意:“二位客官请看,这不就是活招牌?上月这位客官在小店买的就是这天水碧的细苎布,如今穿在身上,是何等精神挺拔!”
那两位客人闻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