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缓缓松开攥紧的衣角,气息微乱。
不要纠缠,不要贪恋,陷进去,就会像当年那样。
孟繁星瞳孔里倒映出的那张苍白面庞,男人喉结滞涩地滑动,眼中恢复平静。
“其实也没什么,你也看到了,就是我爸脾气不太好,我们要是忤逆他,就容易挨打。”
他苦笑了一下。
孟繁星看着他,片刻后轻声道:“好。”
他不想说,她自然不能强求,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确实没到无所不言的程度。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我联系医生吗?”孟繁星岔开话题。
“没事。”沉曜摇头,语气带着安抚,“腿伤有点疼,但还忍得住。”
“那要吃点东西吗?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不饿,不太想吃。”沉曜还是摇头。
孟繁星见此,不再多问,“行,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她说完便起身,刚准备离开,床上的人又突然叫住她。
“繁星。”沉曜偏头看过来,“你能……在这里陪我吗?”
孟繁星回过头。
柔和的灯光落进沉曜眼中,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眸色迷离,能让一个把自己封进壳里的人说出这句话,确实只有这样不完全清醒的状态才有可能。
“好。”孟繁星点点头,重新坐回床边。
她静静地刷着手机,沉曜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几次睁眼确认,最后沉沉睡去。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房间,孟繁星端着托盘上楼,将窗帘拉开。
沉曜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她扶他进洗手间,洗漱过后两人一起用完早餐。
孟繁星又端着托盘下楼。
楼下传来她收拾碗筷的声音,沉曜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昨天他把手机关机,谁的电话都没接,今天一打开,就见邱纪的好几个未接来电。
听筒里传来邱纪的大喊,“我靠,我听张叔说你爸又打你了?”
沉曜“嗯”了一声。
那头的声音咋呼起来,“这老头真有脸啊,自己四处留情也就算了,强行把你带回来又这么对你,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电话便猛地挂断。
沉曜张着嘴,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他无奈地笑了笑,靠在床头。
那扇没锁的门敞开着,楼下传来细碎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填满心脏。
他缓缓起身,挪到走廊的栏杆前,从这个角度,透过高挑的落地玻璃窗,恰好能看到楼下那道忙碌的身影。
孟繁星穿着昨天那件蓝色无袖宽松背心,下身一条浅色扎染阔腿裤,干净清爽,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认真刷着锅具。
阳光从玻璃窗外投射进来,落在她身上暖得不像话。
沉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地将脚放了下去,一阵刺痛传来,他下意识抓紧栏杆,弄出了动静。
楼下的人探头看了一眼,惊呼一声,“我去。”
随即一阵风般卷上楼,语气略带生气,“你腿不要了?!”
孟繁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
沉曜被她半扶半架着,鼻尖萦绕那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忍不住笑了一下,“没事,不算严重。”
孟繁星搀扶着他下楼,扶他到沙发前坐下,然后回到厨房,将餐具收置完毕。
沉曜的目光追随着她,由衷感叹道:“想不到孟经理厨艺这么好,我好久没有早餐吃得这么饱了。”
“那当然。”孟繁星晃了晃脑袋,有点小得意,边说边将围裙解下挂在柜子侧面,“姐姐我八岁就开始自己做饭了,二十年经验,跟你开玩笑呢。”
“八岁?!”沉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说起来,没听你提过你父母……”他欲言又止。
孟繁星走出厨房,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甚是随意,“我比你幸运,打小不知道我爸是谁,我妈忙着和不同的男人约会,所以一直是散养模式,哎~打住!”
见沉曜露出一副心疼的神情,孟繁星抬手制止。
她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神情极度放松,没有半点阴霾或怨怼,甚至带着点飞扬的神采,“我觉得挺好的,真的,我从小的自由度,其他小孩羡都羡慕不来。”
她晃了晃脑袋,弯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又给沉曜倒了一杯。
沉曜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澄澈如琥珀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虚假或强撑,他收回目光,心底那点怜惜转化成敬佩。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喝着水。
他们看似站在生活的两端,可谁都说不清楚,那种无所谓下藏着怎样的情绪。
过了许久,孟繁星突然开口打破沉默,“上次,你说缺一个总裁助理……还缺吗?”
沉曜喝水的手顿住,目光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