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开业许可证被妥善地存放在了首领办公室。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法。

MIMIC远道而来追寻理想的结局，却没想到从头到尾，自己只是这张证件背后的脚注，血淋淋地给其镶嵌了个鲜红的框。

这小小一张证件代表着“合法”两个字，换句话说，森株式会社如今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外扩张，而不用担心背景中那点显眼的黑色。

不过黑色之所以是黑色，便是因为其具有“难以洗去”的特点——再怎么样努力，白布上永远会留下一抹灰。

川上柊拍拍衣摆，并不在意这一点痕迹。

不过显然，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五条悟没急着找流落在外的弟弟叙旧，而是先打道回了分家，找某个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老头子聊了聊天。不出意外，把自己气了个十成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亲弟弟的事闹了个人尽皆知。

身为“最强”，他完全有资本这么做。他早就不是个没有实权的“神子”，整个五条家都要看他脸色，他想认回母亲和弟弟，谁敢拦着？

还真有这么个不怕死的犟种。

五条分家的老家主以死相逼，称五条鹤子早已不能生育，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弟弟”纯粹是无稽之谈。

“她早就死了！”老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目眦欲裂：“鹤子被贼人掳走，当天就已经遇害，绝无可能背叛五条家！”

这出闹剧传进川上柊耳朵里，他只是戏谑地挑起眉，感叹信念的力量居然能让人突破本能的恐惧。

酒馆内灯火昏暗，调酒师悄悄抬眉，对上冰冷的双眸，登时被吓得手一抖，杯子从手里飞出去

太宰治手一捞，将这险些变成暗器的小东西放回杯架，挥手示意酒保离开。

“老不死的比我强，换位想想，我肯定五条悟说什么就是什么。”川上柊晃了晃手里这杯特调威士忌，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看了两眼略显混杂的酒液，嫌弃道：“你找的什么鬼地方。”

这个作为临时会面点的酒吧地处偏僻，生意也不怎么好，稀稀拉拉地缀着几个人，连最简单的调酒功夫都不到家。太宰治尝了口，投了赞成票。

“没办法，我现在可是同时被黑白两道通缉，人稍微多一点的地方都去不了，川上大人理解一下吧——”他皱脸，酒杯搁在桌上，发出“噔”的一声脆响：“你身世捂得可真够严实，连我都不知道。森先生没说什么？”

川上柊翻了个白眼：“废话。不问完话，我能出来？”

他们这位首领长了张老谋深算的狐狸脸，也不负众望地长了副七窍玲珑心，笑眯眯看着你时，总让人忍不住疑心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把人卖去非洲挖石油。

这回五条悟明摆着要抢人，他没点反应才危险。

太宰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瓶葡萄酒，另外倒了两杯放桌上。

“那些都不重要，”他把其中一杯推给川上柊：“你怎么想的？五条悟可不像什么讲理的人。”

川上柊小心地尝了一口，见滋味不错，才道：“能不去最好，我也没心思掺和咒术界的破事，新干部上位可是很忙的。如果非得去五条家住几天才能死了他那条心，暂时避避风头也不错——我可没信心打赢你说的那几个人，我是辅助人员，还要说几遍啊。”

这番话听起来十分冷静，不像是个和家人失散多年的少年，反倒像个无奈想办法应付客户的乙方。

他瞥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太宰治，笑道：“怎么，这反应跟你想得不一样？”

世间大多失而复得都伴随着情绪激动的哭嚎，再不济也得落下几滴饱含心酸困苦的眼泪，好叫看的人知道这家人是遭了多大的罪、费了多少运气才能再见。

不过他们一没感情基础，二没社会交集，就这样两个干巴巴的人凑在一起，想必是挤也挤不出什么兄友弟恭的温馨，不互相嘲讽就算不错。

“哎呀，本来还想酸两句我居然不是小柊唯一的兄弟，结果听你这么一说，反倒有点同情那位五条君了。”太宰治耸肩，把头转回去：“真不趁机走？机会难得，下回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发现你现在活像个推销员，”川上柊吐槽：“寂寞就去找个班上，别老撺掇别人辞职。我看坂口君就挺欢迎，他们那缺人缺得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肯定不会拒绝你。”

太宰治还认真地托起下巴想了想，随后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改天去试试，安吾那心虚劲，说不定能直接让我走后门。”

洗你那比墨水还黑的履历吗？自觉给坂口安吾找了个天大的麻烦和数不清的加班时间的川上柊闭麦，免得哪天坂口安吾猝死找他索命。

插科打诨老半天，川上柊终于喝完了那杯入口醇厚丝滑的葡萄酒，顺手拎起剩下半瓶，把钱包丢给太宰治结账。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谢谢你的好意。”他理理袖口，没有回头：“不过我已经选好要走的路，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