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这条路通往何方，无论等待着他的结局是什么，但回头望去，无数条四通八达的路都始于同一个起点。

那年冬天，森鸥外牵起了他的手，用体温替他驱散了刺骨的寒冷，隔开了天地间呼啸的风雪。

他道：“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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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血缘上的家人比谁都难糊弄。

五条悟从来就不待见黑.手.党这个职业，两次见面就呛了川上柊两次，足矣见得他认为这是个比当咒术师还差的去处。虽然现在悔不当初，深刻反省自己当初不应该和个小屁孩拌嘴，但奈何本性实在难移，只能忍住揍一顿这个不听话小鬼的冲动，用招牌式的咧嘴笑来表达友好。

川上柊烦不胜烦，单手撂开恬不知耻、试图通过拉进身体距离而拉进心灵距离的白毛，警告道：“五条悟，我再说一遍，离我远点。”

寂静的会客厅里，侦探社几人端坐在这对新鲜出炉的兄弟对面，各个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尴尬笑容。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齐刷刷出现在武装侦探社，还要从森鸥外回绝了五条家的邀请说起。

横滨随便哪个倒霉孤儿都知道，除非有实在不得已的理由，否则他们之所以变成孤儿，多半是原生家庭弃养。而如果哪个小倒霉蛋有幸能被养父母收养，第一件事便是和过去切割——什么亲生爹妈？没听说过，不认识。

养父母和亲父母之间的关系从古至今都很微妙，这可不是什么有四个爹妈的美谈，而是实打实考验人心的争抢。

森鸥外得知五条悟大闹五条家，铁了心要认弟弟，而十分不巧，这个被争抢的香饽饽居然正是他从小亲力亲为带大的川上柊。

......这简直不亚于踩着他的头骂他废物。

爱丽丝气得爆炸，拎着小裙子站在桌子上大骂五条悟无耻，自己生不出孩子就要去抢别人家的小孩，说他被咒灵入脑妄想症发作，居然胆敢跑来横滨撒野。

小女孩尖利的嗓音穿透力极强，上下两层都听得一清二楚，最后还是川上柊任劳任怨、低声下气才哄好。

“川上君，五条家那边的邀请我已经替你拒绝了。”森鸥外嘴角的弧度隐秘地下落了两个像素点，装作宽宏大量地问：“不过我一向尊重你的想法，要不要单独邀请五条君见一面？”

“......不用了。”川上柊简直不忍卒看爱丽丝那张盛怒的脸——明明知道这是森先生的外置异能后显得更诡异了。

川上柊开始有意识地隐藏行踪，用异能力将咒力收敛得一丝不漏，在六眼眼里几乎等同空气，一看就知道是在避嫌。

然而五条悟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他居然不知道从哪打听出来与谢野晶子跟川上柊有交情，拐着弯又找上了侦探社。

——这就是事情经过了。

隔着桌上的盆栽，与谢野晶子悄悄将双手和十，朝川上柊小幅度拜了拜，意思是让他别生气。

川上柊恨铁不成钢：你们侦探社就缺那么点委托费？

可能是因为两个甜食控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展出了革命友谊，当然更大的可能还是五条悟出手着实大方，江户川乱步第一个被收买，张罗着让五条悟进了门，又连诓带骗地让晶子把川上柊约出来。

他理直气壮：“迟早要认的，早一点又能怎么样嘛！”还能白拿这么大一笔钱！

两个年轻人倒还自在，在场最坐立难安的恐怕是侦探社社长，福泽谕吉了。

于情于理，他都最应该是抚养川上柊长大的人，却由于世事种种错过了时机。事到如今，旧事也不便再重提，只能帮着人家亲生兄长劝和。

他们都不觉得继续在黑.手.党里待下去是个多好的选择，福泽谕吉了解他师弟，虽然的确感激他这么多年以来对故人之子的悉心照料，但也着实无法苟同对方的教育方针。

五条悟道：“不做咒术师也没关系，普通高中也挺好的。要不要继续在宫城上学？”

话里话外在贬低他现在待的不是个好地方。

这话一下点爆了忍耐很久的川上柊，他冷笑着起身，眼神宛如一把带倒刺的尖刀。

“五条先生......哦，不对，是六眼神子。”他紧紧盯着五条悟那张和母亲有七分像的脸，嘲讽道：“神子大人兢兢业业，爱岗尽责，对得起全天下所有人，也用不着觉得对不起我。母亲临死前嘱咐我去见你一面，我见了，觉得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也是一样。”

“当年带我走的人是森先生。”他转身，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湖面：“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