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是座迷人的城市。

一百五十多年前，外邦人带着货船和蓝图来到这片土地，他们在高地上建起一栋栋洋楼，每一双眼睛都盯着相邻的东京湾。丝绸和银元源源不断地流入，用真金白银撬开了幕府紧闭的国门。

作为日本海上贸易的东部中枢之一，她于炮火中汲取生长的养分，依赖着生活在她身上的人们的双手，长成了今天这副活泼的样子，成为了标志性的国际大都市，吸引着各式各样的人才。而凭借其丰富天然的海岸线资源，在本地商业飞速发展的同时，旅游业也不甘落后地蓬勃生长起来。

及川彻紧紧捏着手机，在要不要打电话中犹豫不决。

小少年的担心很具体，他总是思前想后地觉得是不是会打扰到对方，哪怕川上柊特意强调过没关系。但或许是那样的世界实在是太过遥远，心中的不安压不住地冒出头来——万一被挂断电话就太糟糕了。

这样的顾虑五条悟倒是从来没有过，毕竟此人向来是个鬼见愁，打扰别人打扰得理所应当，也不赖其被姊妹校的老师讨厌。

而他作为一个母胎单身到快变成魔法师的无趣成年人实在是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对面及川彻忽上忽下的心理，他提议道：“反正小柊还没回你信息，不如我们先去中华街逛逛吧！走走走，今天的消费由五条少爷买单！”

没错，中华街作为本地一大旅游特色，是多数外地游客决不能错过的打卡点——他们不是真的来旅游的吧！

心里始终惦记着正事的及川彻摸了摸收在挎包里的礼物盒棱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五条悟聊起来。

五条大少爷没什么非得隐藏信息的执念，更何况这孩子眼看着要跟川上柊进一步发展了，瞒下去也没什么必要，毕竟川上柊一看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因此他们的聊天内容十分露骨，充斥着各种总监会的人听了会直接下追杀令的东西。

他介绍道：“悠仁你认识的吧？之前也是在仙台读书的，还听他说要不是那档子事，说不定他也会去念青叶城西呢。”

“是说教学楼坍塌的事吧？”及川彻心不在焉：“那天小柊也提前走了，球也没打成。他跟我说过，那之后悠仁就去念咒术高专了。”

五条悟不笑了。

路过的花鸟店外挂着几个关着鹦鹉的笼子，见有着奇怪发型的人路过，纷纷发出受惊的奇怪叫声，还有一只扑闪着翅膀想往那边飞，似是想在那四处飞扬的白毛上落巢。

及川彻乐了一瞬，转过头却发现五条悟脸色僵住，不由得有些紧张：“怎么了？”难道是有人跟踪？

不，只是发现自己亲弟弟对亲学生另有所图，心情一时之间十分复杂罢了。

悠仁那事的保密是他亲手包办，特意交代了做好善后，免得一帮中学生乱传谣言，又惹出什么事来。

而且听这话的意思，事发当晚，川上柊本人也不知所踪——多半就在附近监视吧。

想想也知道，川上柊在横滨当□□当得好好的，有什么理由非得来宫城？来就算了，还像模像样的念了国中和高中，如果只是来发展势力，未免也有点太多此一举了。

悠仁是不是还说过他们是同学来着？根本就是冲着悠仁来的吧？连瞒都没想瞒啊，真是气笑了。

个中缘由不便再解释。他糊弄过去，又突然想起川上柊那日在餐厅提醒他的话：小心身边人。

难道真不是在唬人？

他们沿着热闹的街道闲逛，五条悟故态复萌，见着新的糕点店就走不动道，便留下尝尝中华街的拿手好戏。及川彻趁机问了些咒术师日常要做的事之类，得知他们执行任务局限在“派发-接取-执行”的形式，便“哦”了一句，不再说话。

五条悟问这有什么问题，及川彻这才十分不好意思地回答，说小柊之前骗他说那些类似巡逻的任务都是日常的清扫工作。

直男如五条大少爷也忍不住吐槽：“学校里的......不会是因为你说过害怕这些东西之类的话吧？哎呀现在高中生谈恋爱还真是纯情得很......”

他摇了摇手机，“啧啧”两声，道：“受到伤害的单身人士要报复世界了——这么久了，小柊怎么回事，连你的信息都不回？我还是直接打电话好了。”

手机屏幕亮起，骤然响起的铃声尖锐刺耳地打断了客厅中的交谈。

城外郊区的别墅里，涩泽龙彦挂断电话，歉意地朝川上柊笑了笑，道：“聊着聊着居然忘记了时间。这么说，川上君曾经见过我？”

川上柊垂眼，端起茶杯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嘴唇，脸上浮起一层假笑：“涩泽君忘记了？那场迷雾造成的损失可不小，虽然当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行动队队长，不过实在是太乱了，全城的异能者都人人自危，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顶上。毕竟异能居然能脱离，直接杀死本人......真是骇人听闻的惨案。”

“唔，原来你参与过啊。”涩泽龙彦的表情毫不掩饰地变得失望，彬彬有礼地问：“那么，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我是在哪里吗？”

川上柊随便编了个擂钵街的街道，只想快点送走这尊煞神。

虽然总觉得这个涩泽龙彦有哪里不对，但现在这些异常通通得往后排，想办法脱身才是重中之重。谁知道哪句话说的不对，眼前这个疯子会不会突然发难？

察觉到对方似乎对他曾经参与过龙头战争感到失望，川上柊身子往后靠，双手交叠，肢体语言放松，竭力营造出一个轻盈友好的氛围，详细谈了谈当年他的个人经历。

或许是口才确实不错，涩泽龙彦耐心地听了下去。以此为切入点，继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后，又与他谈起了人生际遇，问他觉得人活在世的意义是什么。

“倘若我真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倒显得有些虚假了。”川上柊道：“不同的人对人生的定义各不相同，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也评不出个优劣好坏。依我来看，也许只是单纯活着呢？”

涩泽龙彦想了想，赞许地点了点头。他长舒一口气，起身伸出手，脸上笑意不似作假：“川上君，今日冒昧打扰，还望海涵。跟你谈话很愉快，也听到了很有意思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