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爸爸,他有着身为警察的责任。”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得让人心疼。”由美子阿姨又塞了两个饭团,用保鲜膜包好。“多带点,别饿着。”
柚送到门口:“明天见!”
“明天见。”荷葉说。
她转身走了。走出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佐藤家的灯还亮着。窗户里有人影在动,是柚,在沙发上蹦。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
那条路她走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长。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梦里林知夏离开时的背影,瘦长、安静。
她回头看了一眼佐藤家亮着灯的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里透出来,是她从小到大羡慕了无数次的、家的样子。
到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玄关没有森航一的鞋。衣架上没有外套。客厅的灯关着,窗帘拉着。
她开了灯。屋里很安静。冰箱上贴着佐藤阿姨的便签,没有森航一的字条。
她把便当放进冰箱,关上。站在厨房里,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只有冰箱嗡嗡地响。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路灯的光映在上面,模糊了她的倒影。她抬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窗外的东京塔兀自闪烁着,而玻璃倒影里,是她自己孤独的轮廓。某一瞬间,那轮廓仿佛与另一幅画面重叠——是中国南方小城宿舍楼前,那片在夜色中沙沙作响的竹林。一道无形的窗,隔开了两个世界。。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澡。
浴室不大,但很干净。她打开热水,蒸汽升起来。
她脱下衣服,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浇在身上,暖暖的。不是男寝水房的凉水。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纤细的,白皙的。是她自己的。不是叶何的。
她闭上眼睛,让水冲过脸。不用躲藏,不用害怕有人进来。不用等所有人洗完。
她想起那个厕所隔间,想起掉在地上的毛巾,想起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的夜晚。
水是热的。她站在那里,冲了很久。
然后擦干,穿上睡衣。睡衣是粉色的,棉质的,软软的。不是男式的大T恤,空荡荡的。
她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课本摊开,看不进去。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动。等她回过神来,纸上不是任何公式或笔记,而是几个重复的、工整的汉字——‘林’、‘夏’、‘知’、‘陈’‘阳’
她拉开抽屉,拿出妈妈的信。闻了闻信封上残留的、早已消散的香水味。
“妈妈一直都在。”
她把信折好,放回去。
脑子里突然闪过梦里的画面。陈阳递水时避开她指尖的手,林知夏把糖放在她手心的触感,妈妈说“妈妈一直都在”的声音。
那是梦吗?她分不清。
她知道自己应该想现实的事。明天还要上课,还有作业,还有考试。但她想的全是那个梦。
她想起林知夏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和一份清炒土豆丝。想起她把糖放在她手心时,手指是温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想她。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还没睡着。
听见门响。很轻。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在黑暗中绷紧。期待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心脏直通到玄关。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口,没有进来。
一秒,两秒,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远了。
她没有出去。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他敲门,也许在等他叫她一声。
他没有。她也没有。她只是攥着被子,把指甲掐进布料里。
她把糖从枕头底下拿出来。草莓味的,包装纸有点皱。是柚昨天塞给她的,不是梦里的那颗。
但她还是把它放在枕头底下。
她闭上眼睛,想起601的天花板。那块水渍,像一只蝴蝶。她看了好几个晚上。
她想起陈阳说“慢慢来”,想起林知夏说“会打通的”。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但她想回去。
眼皮越来越沉。她不再挣扎了。
睡吧。也许梦里还能见到他们。
墙上的时钟指向午夜12点。
她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枕头下那颗糖的塑料纸边缘,似乎轻轻硌了一下她的耳廓。然后——她感觉自己在往下坠……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