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葉到家先洗了把脸，顾不得舟车劳顿，只换了件干净衣服，接着就打开电脑把相机里的照片导进去，一张一张挑起来。等她把这些照片存进U盘，准备去打印店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了。

路过超市的时候，远远看见折叠桌已经支开了。在的超市门口，之前谈下来的那块小小的角落里。1张折叠桌支开，铺上干净的塑料布，菌子按品级排好——干巴菌带着松针的清香，松茸的菌香浓郁，还有两罐野蜂蜜，罐口封着蜂蜡。

林知夏用A4纸写上品种和价格，一张一张夹在桌沿在旁边。还支了块纸板，用记号笔写了几个字：云南野生菌，产地直收，假一赔十。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林知夏站在摊位后面，正把松茸一个一个往外摆。脚边搁着几个大袋子，货全搬来了。

“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荷葉走过去，把手撑在在折叠桌上，“脚还没好全，你不在家躺着，跑这儿来干嘛。”语气有点重。

“在家待不住。”林知夏没敢抬起头，手上动作也没停。“货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支起来试试。万一有人买呢。”你呢。”

“去打印店。”荷葉把U盘搁在折叠桌上，“照片存好了，打印出来明天能用。”

林知夏看了一眼那个U盘，又看了看荷葉。“你不是也没回家躺着。”

“……我、我休息过了。在车上睡了一路。”荷葉气势一下弱了下来。

“我也是。”

荷葉看着她。林知夏的头发还有点乱，大概是没来得及重新扎，几根碎发翘在耳后。她说在车上睡了一路——从拖拉机到客车，又转火车，这一路大包小包的怎么可能休息好？

“……”荷葉把U盘塞回口袋，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脚边那几个货袋掂了掂，挑了个最重的拎起来，帮她往摊位上码。

林知夏停下摆松茸推了推荷葉的胳膊。“那你还不赶快去打印，这里我一个人能行。”

第一天，林知夏定价定得低。她的逻辑很朴素：产地直收，成本低，售价就该比别人低。她站在摊位后面，看到有人从超市出来就招呼一声。

“野生菌，野蜂蜜、云南山里收的，正宗云南特产、看一看，瞧一瞧——”

喊了半天，没几个人停下来看。

几个大妈倒是过来了，拿起干巴菌翻来翻去。一个烫卷发的把菌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拿远了看。“你这菌子怎么卖这么便宜？超市里比这个贵一倍呢。”

林知夏擦了把汗：“阿姨，这是我们暑假跟同学去他山里收的，成本低，所以卖得便宜。”

卷发大妈旁边那个穿花衬衫的拿起一朵松茸，翻过来看背面，又对着光照了照。“这么便宜，是不是真的野生菌哦？现在拿人工种植的冒充野生的多了去了。”

“是真的，阿姨。这是在山里跟村民一家一家收的，采菌子的阿婆腿不好，一瘸一拐还上山——”

花衬衫大妈把松茸放下来，打断了她的话拍了拍手。“算了算了，便宜没好货。走吧走吧。”拉着同伴就走了。卷发大妈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摊上的菌子，小声说了句“看着倒是挺像真的”，但还是被花衬衫拽走了。

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暑气全部倾泻下来。空气黏稠得化不开，站着不动，汗就顺着脊背往下淌。林知夏的T恤后背湿透，布料黏腻地贴在身上，汗渍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又来个中年男人，拿起松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你这松茸，真的是野生的？”

“是野生的，叔叔。这是在云南山里——”

“看着倒是像，”中年男人打断她，掰开菌伞看了看截面，“但你这价格也太便宜了。我上个月在超市买的野生松茸，比你这个贵一倍还多。你这么便宜，我心里反而没底。”

他把松茸放下来，摇了摇头走了。旁边一个年轻姑娘拿起牛肝菌闻了闻，又对着光照了照菌伞背面，犹豫了好一会儿。

林知夏问她要不要带一朵回去试试。姑娘咬了咬嘴唇，说了句“我再看看”，放下菌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