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摊,只卖出去三袋普通菌子。松茸、羊肚菌这些珍贵的一朵都没动。林知夏对着剩下的半筐菌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标价牌的边缘。蹲下来整理货袋的时候,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山洞里扭的那只脚还没好利索,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扶了一下旁边的桌子。
荷葉正好从打印店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把信封搁在桌上,走过来,伸手把剩下的几袋菌子拢到一起,掂了掂。
“去你家还是我家。”林知夏问。
“我家近。”荷葉把几袋菌子扛到肩上,“再说你脚还没好呢,先搬过去,省得来回跑。”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她没去过荷葉家——叶何家。镇上的人都知道叶家有钱,但她从来没进去过。倒不是不想去,是以前觉得没必要,现在……她看了一眼荷葉扛着货袋的背影,跟了上去。
荷葉推开院门的时候,林知夏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这栋房子。比她想象的大,也比她想象的空。客厅的灯亮着,但只有玄关那一盏,再往里是暗的。沙发很大,茶几上搁着一个相框——黑长发,白裙子,笑。荷葉走过去,把相框轻轻挪到茶几最里面,腾出放东西的地方。
“拖鞋不用换。”荷葉把货袋搁在墙角,直起腰,“进来吧。”
林知夏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没问那个相框是谁。荷葉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搁在茶几上,自己也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几个靠垫。
当晚,两人就着茶几上的灯光整理货和账。荷葉在本子上记账,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林知夏把卖相不好的菌子挑出来放在一边。客厅太大,两个人说话都带着一点回音,显得这个屋子更空了。
当晚,两人坐在的灯下。荷葉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林知夏把卖相不好的菌子挑出来放在一边。
荷葉把本子合上,笔尖在封皮上轻轻点了一下。“价格定低了。”
林知夏抬头看她。
“今天来的那几个大妈,那个中年男人,还有那个犹豫了好久的姑娘——他们不是买不起。他们是怕买到假的。”荷葉说,“太便宜了,反倒像假的。”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荷葉把摊上的菌子分成两堆。“普通的继续走量,薄利多销。松茸、羊肚菌、牛肝菌、野蜂蜜这些珍贵的,必须把价格调回到野生菌该有的水平。不是为了多赚钱——是为了让他们相信这是真的。”
“提价之后能卖掉吗?”
“跛脚阿婆拿着采的松茸,老两口正在晒干货物,阿布被蜜蜂蛰了脸还举着蜂巢——这些照片本身就是这批货的底气。不用编什么感人的话,就拿着照片说他们的故事。他们不信价格,但会信这些。”荷葉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过来,抽出里面的照片,“我今天把这些洗出来了。明天摆在摊上。”
林知夏看着那几朵松茸。“调多少。”
荷葉说了一个数。
林知夏愣了一下。“怎么算出来的。”
荷叶顿了一下。她想起在山里收货的那些晚上。
每晚十二点自动睡着,再睁眼就是东京的中午。她用那边的网络查松茸的品级、干巴菌的真假、羊肚菌的行情,2025年的信息比2015年好用太多,图片清晰,论坛里的分级带照片带参考价。她反复看,反复记,把白天的记忆拿出来一样一样比对,换算比率也记在脑子里——2025年的价格往回推,大约三到四倍。
凌晨再穿回来,摸出枕头底下的小本子,就着月光把数字一笔一划记上去。笔记本的页边起了毛,字迹密密麻麻。
“之前查的。”荷葉说,“在山里的时候,每天晚上查一点。”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荷葉低着头,翻着笔记本。林知夏没有追问,只是把前排松茸重新理了一遍,品相最好的放中间。标价牌翻到背面,写了新价格。写完,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荷葉说:“行。”
林知夏把笔搁下。“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