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价格调上去了。
荷葉把照片一张一张夹在桌沿。阿布那张放中间,照片上阿布脸肿了半边,眼睛挤成两条缝,手里举着蜂巢。
“这张放中间。”荷葉说。“阿布的脸就是蜂蜜最好的广告。”
林知夏把几罐蜂蜜摆在照片后面,又把其他照片挨着放在相应特产的前面。
太阳越来越晒。遮阳棚只挡得住一半。林知夏把松茸挪到阴凉处,荷葉递了块湿布垫在底下。
街上人比昨天多。偶尔有人往摊位上瞟一眼,看到标价牌,步子不停。
快到中午,来了个拎菜篮子的阿姨。拿起一朵松茸看了看,眉毛抬了一下。
“这个价不便宜。”
荷葉张嘴:“这批松茸是……是一个阿婆采的,她腿……”
卡住了。
阿姨看着她。她耳朵尖红了。
林知夏把话接过去:“阿姨,这阿婆腿不好,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上山。松茸藏在松针底下,她蹲不下去,拿根棍子一片一片拨开找。”她指了指照片,“您看她手——采了几十年菌子的人,手长这样。”
阿姨歪头看照片,沉默了一会儿,把松茸放进篮子里。
“你讲得实在。”
付了钱,拎着篮子走了。
荷葉呼了口气。林知夏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前排松茸又挪了挪。
“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是有点紧张。”
荷葉蹲下去,压低声音,把品相分级又说了一遍。说得快,不磕巴。
林知夏听着,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
“记住了。”
“全记住了?”
“够用了。”
又来个穿条纹衫的大叔。拿起松茸看标价,眉头皱起来。
“昨天不是这个价吧?”
荷葉开口:“昨天是……试营业……”
声音越来越小。
大叔歪头:“啥?”
林知夏接过来:“叔叔,昨天是试营业的价,今天才是实价。这批是挑过的,您看菌伞边缘,钝的,不是一刀切那种齐。”
大叔看完,还是犹豫。
荷葉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了翻,递给林知夏,指了一行字。
林知夏扫了一眼:“他查的——松茸菌褶密的比疏的贵一倍。您手上这朵是最密的。”
大叔看看笔记本,又看看荷葉。
“小伙子做的功课?”
荷葉点头,没出声。
“行,看你们两个是学生,实在,我拿一袋。”付了钱,走了。
荷葉耳朵红了。
林知夏等大叔走远,转头看她。
“这些话术不都是你编的吗?”
“是我编的没错,但就是说不出口。”
林知夏没接话。过了会儿,头也不抬。
“笔记本放旁边。有人问就翻给我看,还是我来吧。”
午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凑过来,拿起阿布那张照片就笑了。
“这小孩脸怎么了?”
荷葉翻本子,指了一行字给林知夏看。
林知夏扫了一眼:“掏野蜂巢被蜜蜂蛰的。爬上去被蛰了好几次,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下来还举着蜂巢笑。”
年轻男人笑出声。
“野蜂蜜就这两罐。旁边那些是村里人养的蜂,味道不一样,价格也便宜。”
年轻男人拿起一罐野蜂蜜掂了掂:“野生的和养的差多少?”
荷葉翻本子。林知夏看了眼说:“野生的花香层次多,养的单一。他查的。”
年轻男人把野蜂蜜买一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