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老太太一直在看养殖蜂蜜,拿起一罐问:“这个也是那小孩掏的?”
“那是村里蜂农养的,百花蜜。”林知夏把另一张照片推过来,“这位爷爷养的,蜂箱放山脚下,蜜蜂自己上山采花。”
老太太点头,买了一罐。又拿起旁边一小袋晒干的野菊花:“这是?”
荷葉翻本子。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山上摘的野菊花,晒干泡水喝,清火。”
老太太野菊花和蜂蜜一样买了点。
太阳偏西时,来了个戴眼镜的阿姨。把每张照片都看了一遍,拿起一朵松茸端详半天。
“这个松茸,”她看向荷葉,“怎么证明是野生的?”
荷葉张嘴,话到嘴边全散了。她转头看林知夏。
林知夏把松茸翻过来:“菌伞边缘是钝的,您摸摸,不割手。人工种的齐,一刀切的感觉。密的比疏的贵,这朵最密。”
她翻着荷葉的笔记,讲解道。
阿姨看了荷葉一眼。林知夏继续说:“这松茸是个这个阿婆采的,她每天早上天不亮上山——”
“你这些菌子我信,你讲的跟我妈当年一样。”
“腿不好还上山?”
“她说山里的菌子不等人。”
挑了两朵最大的松茸,又拿一袋干巴菌。付钱时看了一眼荷葉的笔记本。
“小伙子挺用功。”
荷葉说:“是她讲得好。”
林知夏头也没抬:“他用功,我讲话。分工。”
经过几天的辛劳,傍晚收摊,摊面上差不多空了。
“明天不摆了?”荷葉问。
“货卖完了。而且快开学了。”
她把布袋放进挎包里,拉链拉到头。
松茸全卖完了。干巴菌出了个干净,野蜂蜜最早没的,灵芝最后一盒被回头客拿走。养殖蜂蜜卖了大半,林知夏留了一罐,又从小布袋里匀出牛肝菌,和那最后一小袋野菊花放在一起。
荷葉看了一眼:“留这些干什么。”
“这包牛肝菌送给超市老板,感谢他免费借地给我们用。”
“这些是给你爸。”林知夏又指了指蜂蜜和野菊花,扎紧袋口,“这几天货都堆你家,你爸也没说什么。”
她把袋子递过来。荷葉顿了一下,接过去。
两人蹲在摊位后面,把剩下的账拢了一遍。钞票在手里哗哗响。林知夏数完最后一张,没说话,又重新数了一遍。她数出总账的一半,递给荷葉。
荷葉没接。“不用。你留着。”
林知夏举着钱的手没收回去。“主意是你出的,价格是你定的,货是你跟我一起收的。说分工,分工就是一人一半。”
“我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那是你的事。”林知夏把钱又往前递了半寸,“你已经很帮我了。”
荷葉还是没动。林知夏把钱塞进她手里。
“拿着。”
荷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她。林知夏已经在数自己那半了,数完了理整齐,放进布袋里。手指在袋口停了一下。
“学费够了。下学期的。”
“还有生活费呢。”荷葉说。
“也够了。”她把布袋口的绳子拉紧,打了个结。
林知夏站起来,把照片收好。荷葉把空袋子叠好放进蛇皮袋里。
暮色正漫过青砖墙头。荷葉看着林知夏被风吹乱的额发,忽然问:“你明天还来吗?”
林知夏摇摇头:“我得回去了,剩的这几天我得把家务做一做。”脚尖踢开地上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排水沟,发出轻响。
“那开学见。”
荷葉转头看她。她站在门口,逆着光,脸看不太清楚。
“开学见。”她说。
林知夏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之前,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桌上一张漏收的照片吹到地上。
荷葉弯腰捡起来。是黄维维给她们拍的合照——两个人站在山上,背后是往山下铺下去的林子,风把林知夏的头发吹起来,糊了半张脸。她没看镜头,正望着山底下出神。荷葉自己站在旁边,也在看山下,但身子微微侧着,像是刚转过头。
她把照片夹回笔记本里。
窗外蝉又叫了一声,然后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