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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二哥学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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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进了秋天,天就一天比一天凉了。地里的庄稼该收的收了,场也打完了,粮入了仓,交了公粮,剩下的也分到了各家各户。村里人稍微能喘口气,但也没闲着,该拾掇的拾掇,该准备的准备,为接下来的猫冬和来年春耕做打算。对林家来说,这个秋天还有件要紧事——林向西的出路。

林向西今年虚岁十七了,个子蹿得挺高,快赶上他爹了,身板也结实,正是能干活的年纪。他没像大哥那样赶上招工,也没像三弟那样会读书考上县一中,初中毕业就在家帮着干农活,挣工分。小伙子肯下力气,不怕苦,但王秀英和林建国心里都琢磨着,光靠种地挣工分,将来咋成家立业?得学门手艺,有个傍身的本事。这年头,手艺人吃香,木匠、瓦匠、铁匠,到哪儿都饿不着。

正好,大队里的老木匠刘爷爷,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好把式,做的家具又结实又好看,还会雕花。刘爷爷年纪大了,快六十了,一直想找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把手艺传下去,别让这吃饭的本事断了根。林建国跟刘爷爷有点交情,以前帮刘爷爷拉过木料,就托人去问了问。刘爷爷对林向西有点印象,记得这小伙子干活实在,不偷奸耍滑,手也挺巧,以前修补个小板凳啥的像模像样,就答应先看看,让林向西过去跟着学学,能不能成,还得看他自己。

这天是秋分,天高气爽。吃过早饭,林建国带着林向西,拎着两包点心、一瓶散酒,去了村东头刘爷爷家。晚晚知道二哥要去学手艺,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央求着跟了去。王秀英给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嘱咐她去了别乱说话,别乱动东西。

刘爷爷家是个独门小院,三间旧瓦房,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院子里搭着个敞棚,就是刘爷爷干活的地方。棚子里堆着各式各样的木料,长的短的,方的圆的,散发出好闻的木头香气。地上散落着刨花和锯末,空气里飘着木屑的味道。工具墙上挂着、地上放着,锯子、刨子、凿子、斧头、墨斗、角尺……很多晚晚都叫不上名字,在透过棚顶缝隙照进来的阳光里,泛着金属特有的、沉静的光泽。

刘爷爷正在棚子里,就着亮光,眯着眼用砂纸打磨一个半成品的柜子门。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口挽着,露出精瘦但筋骨分明的小臂,手上满是老茧和细小的伤痕,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木色。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像老树的年轮,但眼神很亮,透着股子专注和锐利。

“刘叔,忙着呢?”林建国上前打招呼,把点心酒放在旁边干净的木墩上,“带向西过来了,您给瞧瞧。向西,叫刘爷爷。”

“刘爷爷好。”林向西有些紧张,但还是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声音洪亮。

“嗯,来了。”刘爷爷放下砂纸,打量了一下林向西,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看看他垂在身侧、骨节粗大的手,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学手艺,苦。得耐得住性子,吃得下苦,受得住累。手要巧,眼要准,心要静。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你想好了?”

“想好了,刘爷爷。我不怕苦,不怕累。我一定好好学,不给您丢人。”林向西挺了挺胸脯,很认真地说。

刘爷爷又看了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行,那今天就开始。先从最基本的开始——认识工具,学使刨子。”他拿起墙上一把长刨子,木制的刨床被手磨得油亮光滑,刨刀闪着寒光。“这是长刨,平大面用的。这是短刨,净光用的。这是槽刨,开槽的。这是线刨,拉线的……”他一一介绍,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林向西听得极其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晚晚躲在爹身后,探出个小脑袋,也好奇地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听着刘爷爷的话,虽然不太懂,但觉得那些工具好像都有自己的脾气和用处,很神奇。

“看好了,我使一遍。”刘爷爷搬过一块半尺宽、三尺来长的松木板,放在长条凳上,用板凳头上的木楔卡住固定。他拿起长刨,双脚微微分开,站稳,身体前倾,双手稳稳握住刨子两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手臂发力,推动刨子顺着木纹方向,“嗤——”一声轻响,一道薄薄的、卷曲的木花从刨子前端的出屑口吐了出来,带着松木特有的清香。他动作流畅稳定,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木板表面原本有些毛糙不平,很快就被刨得光滑平整,在阳光下泛着均匀柔和的光泽。

“看清楚没?脚要稳,手要平,力要匀。顺着木纹推,不能逆着,逆着就戗茬,木头就毁了。你来试试。”刘爷爷把刨子递给林向西,又搬了块差不多的木板固定好。

林向西接过刨子,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重。他学着刘爷爷的样子站好,双手握住刨子,心里有点打鼓。他吸了口气,用力往前一推——“嘎吱”,声音刺耳,刨子歪了一下,只在木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歪歪扭扭的印子,木花也没出来,倒像是啃掉了一小块。

“劲儿用僵了,手腕别死,用腰和胳膊的劲儿。别光想着使劲,想着把它推平。”刘爷爷在一旁看着,指点道。

林向西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姿势,放松手腕,再次用力。“嗤啦——”这次好一些,刨出了一小片薄薄的、不连续的刨花,但木板表面还是不平,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

“再来。看准了,别急。”刘爷爷很有耐心。

林向西一遍遍地练习,额头上很快冒出了汗珠。棚子里很安静,只有“嗤啦”、“嘎吱”的刨木声和林向西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晚晚蹲在棚子边,托着腮看着。她看到二哥很用力,脸都憋红了,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看到他刨出的木花,一开始是碎碎的、短短的,后来渐渐能连成薄薄的一长条,卷曲着,像一朵朵淡黄色的、有着美丽木纹的花。她看到地上掉的木花越来越多,散发出好闻的松香味。她还看到二哥的手,因为用力握着刨子,指节都发白了,虎口肯定很疼。

过了好一会儿,刘爷爷才让林向西停下休息。“第一天,能刨出完整的刨花,不错了。但还差得远。这活儿,没窍门,就是练。明天继续,还是刨这块板子,啥时候能把它六个面都刨得平平整整、方方正正,再摸别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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