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起脚尖,小心地挑选那些芽苞最鼓、颜色最鲜嫩的,用指甲轻轻地、一点点地掐下来。柳枝很柔韧,芽苞又小,很不好掐。她掐得很仔细,很耐心,生怕弄坏了。嫩芽带着一种清新的、微苦的草木气息,凉丝丝的。她掐了小半把,觉得应该够了,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放进小布袋里,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快步往家走。
回到家,王秀英正在灶间发愁晚上做点啥大嫂才能吃下。晚晚跑进去,把小布袋打开,献宝似的把手帕包递到娘面前:“娘,你看!我在河边老柳树上掐的,最嫩的柳树芽!我听说……这个煮水喝,能治恶心,止吐!给大嫂试试吧?”
王秀英愣了一下,接过手帕包,看着里面那些细小的、鹅黄嫩绿的柳芽,又看看女儿被冷风吹得红扑扑、满是期待的小脸,心里一热。“柳芽?是有这么个说法,柳芽性凉,能清火,老一辈人是有用来治孕吐的。晚晚,你从哪儿听说的?还专门跑去摘了?”
“我……我好像听周奶奶她们唠嗑说过,就记住了。娘,给大嫂煮点试试吧,万一管用呢?”晚晚仰着小脸,急切地说。
王秀英摸摸女儿的头,眼眶有些发热:“好孩子,有心了。娘这就煮。”
王秀英把那些嫩柳芽仔细清洗干净,放进一个小砂锅里,加了小半碗水,放在炉火上,用文火慢慢地熬。不一会儿,一股淡淡的、带着苦涩清香的草药味就飘了出来。熬了小半个时辰,水变成了淡淡的黄绿色。王秀英把水滤出来,倒进一个小碗里,晾到温热。
“红梅,来,试试这个。晚晚专门去河边给你摘的嫩柳芽,煮的水,听说能止吐。你喝两口看看,顺顺气。”王秀英端着碗走进东屋,柔声对靠在炕上、脸色依然不好的赵红梅说。
赵红梅有些惊讶,看着那碗颜色清亮的、飘着奇异香气的水,又看看跟在王秀英身后、眼睛亮晶晶望着她的晚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坐起身,接过碗,那碗温热适中。她闻了闻,气味有些苦,但很清新。她其实对任何入口的东西都本能地抗拒,但这是晚晚一片心意,婆婆也费心煮了。她鼓起勇气,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味道果然有点苦,还有点涩,但咽下去后,喉咙里却留下一种清凉的感觉,似乎……似乎胸口那股一直翻腾的恶心感,被这股凉意稍稍压下去了一点。她停顿了一下,感觉没有立刻想吐的反应,又喝了一小口。清凉的感觉更明显了,胃里那种搅动的不适好像也缓和了些。她慢慢地把小半碗柳芽水都喝了下去。
“怎么样?感觉好点没?”王秀英紧张地问。
赵红梅放下碗,细细感受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虚弱的笑容:“好像……是好了点。胸口没那么堵得慌了,那股恶心劲儿……好像下去了些。嘴里也没那么苦了。”
“真的?那太好了!”王秀英高兴地说,“晚晚,听见没?大嫂说好点了!”
晚晚也高兴地跳了一下,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柳芽水管用!”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柳芽水真的起了效,或者是孕吐本来就有个间歇期。总之,赵红梅喝了柳芽水后,那天晚上破天荒地没有吐,勉强吃了小半碗小米粥和几口清淡的炒青菜,虽然吃得不多,但总算是吃下去没再吐出来。夜里也睡得比前几天安稳些。
第二天,赵红梅的精神头看起来就好了一点,虽然还是没胃口,容易乏,但至少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频繁地干呕、什么都吃不下了。她拉着晚晚的手,把她搂在怀里,手指轻轻梳理着晚晚的头发,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满是感动和温柔:“晚晚,谢谢你。多亏了你的柳芽,大嫂觉得舒服多了。我们晚晚真是个小福星,又细心,又贴心。”
晚晚靠在大嫂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气息,心里甜丝丝的,比自己吃了糖还甜。她知道,那碗柳芽水也许没那么神奇,但看到大嫂好转,看到家人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她觉得比自己考了一百分、得了奖还高兴。她能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为她喜欢的大嫂,做一点点有用的事,这种感觉真好。从那天起,她更爱观察,更爱听大人们说话了,说不定哪天,她又能在家人需要的时候,用她小小的力量,帮上一点忙呢。而这个关于柳芽和止吐的温暖记忆,也深深地留在了她和全家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