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林家有小女 > 第68章 二哥的大作

第68章 二哥的大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眼瞅着进了八月末,暑气就一天天消了。早晚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在胳膊上起一层鸡皮疙瘩,得披件长袖了。日头虽然还亮堂堂的,但那热劲儿已经褪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地里的秋庄稼——玉米、豆子、红薯,都铆足了劲儿吸收最后的光热,努力地灌浆、鼓粒、结块。这是个让人心里踏实的季节,收获在望,而夏天的尾巴,也最适合做些不紧不慢、需要耐心的精细活。

对林向西来说,这个夏末秋初,格外忙碌,也格外有意义。他跟着大队的老木匠刘爷爷学手艺,满打满算,已经三年多了。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从一个连刨子都拿不稳、只会蹲在旁边捡木花的半大孩子,到现在能独立刨、锯、凿、锉,看懂简单图纸,打制桌椅板凳箱柜的“小林师傅”,这中间的汗水、茧子、还有偶尔被工具划破的口子,只有他自己和那间小小的木匠棚知道。

木匠棚是大队以前堆放杂物的旧仓库隔出来的一小间,紧挨着刘爷爷家。里面光线有点暗,常年弥漫着好闻的松木、杉木和桐油的混合香气。地上总是铺着一层厚厚的、卷曲的刨花和细碎的木屑,踩上去软软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锯、刨、凿、锉、斧、锤,每一件都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木柄被手汗浸润出深色的光泽。这里,是林向西除了家和田地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以前,他多是打下手,递个工具,磨个刨刃,或者按照刘爷爷画好的线,做一些基础的锯、刨工作。重要的、精细的环节,比如开榫、凿眼、雕花、组装,都是刘爷爷亲自动手,他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看,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动作,每一分力道。刘爷爷话不多,但教得实在,做一遍,讲一遍要点,然后就让林向西自己试着做,他在旁边看着,不对的地方用烟袋杆子点点,或者拿过去示范一下。林向西学得也踏实,不偷懒,不取巧,一遍做不好就做两遍,三遍,直到刘爷爷点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刘爷爷让他独立操作的活儿越来越多了。简单的方凳、饭桌、脸盆架,林向西已经能做得有模有样,结实耐用。来找刘爷爷做活的人,有时看林向西做的小件不错,工钱又便宜些,也愿意让他做。林向西从不糊弄,每件活都当是给自家做一样尽心,渐渐也有了点小名气。

这天,刘爷爷把林向西叫到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有些发黄的厚纸,慢慢展开。纸上用铅笔和尺子画着一套三门大衣柜的图样,有正面,有侧面,还有细节的雕花样子。图画得不算特别精细,但尺寸、结构标注得很清楚。

“向西,看看这个。”刘爷爷把图纸推到他面前,自己点上一袋烟,“邻村柳树屯,有户姓周的人家,儿子秋天结婚,要打一套新家具。别的都齐了,就差个大衣柜。人家点名要三门带穿衣镜的,门上还要有点简单的雕花,不要光板。这活,我接了,但最近腰疼的老毛病犯了,弯不下腰,精细活吃力。我寻思着……这活,你来做。我给你把着关,但主要你动手。能行不?”

林向西看着那张复杂的图纸,心里“咯噔”一下。三门大衣柜!还带雕花!这可不是小凳子、小桌子,是正经的“大件”!木料用得讲究,结构复杂,尺寸要求高,还有雕花……他以前只帮刘爷爷打过下手,从没独立做过这么大的、要求这么高的家具。他手心有点冒汗,看着刘爷爷,一时没敢应声。

刘爷爷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着他:“咋,怂了?学艺三年多了,该挑大梁了。我看你手上活稳当,心也细,尺寸把握得准。这活虽说复杂点,但道理跟你平时做的一样,无非是料备得更精,榫卯开得更准,花雕得更用心。图纸我画好了,尺寸、样式、要点都标了。料,我帮你看,用好松木,结实不变形。工钱,人家出八十块。你要是能做下来,这钱,你拿大头,我留点料钱和指点费就成。做不下来……趁早说,我另想办法。”

八十块!林向西心里又是一震。这差不多是爹开拖拉机跑运输一两个月,或者大嫂踩缝纫机忙活小半年的收入了!更重要的是,这是刘爷爷对他手艺的信任和考验!他想起这三年来,刘爷爷手把手地教,自己手上磨出的厚茧,还有每次完成一件小活时心里的那点成就感。一股血性冲了上来,他抬起头,看着刘爷爷,重重地点了点头:“刘爷爷,我做!我好好做,您多指点!”

“好!要的就是这句话!”刘爷爷笑了,脸上的皱纹像朵菊花,“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咱爷俩去挑木料。”

接下来的日子,林向西几乎住在了木匠棚。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投入,更忘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晚上就着煤油灯干到深夜。刘爷爷帮他选好了干燥透透的松木板,厚实,纹理直,没什么疤结。林向西按照图纸,把每一块板子都仔细丈量、划线,然后用大锯解成需要的尺寸。解料是最费力的,锯齿咬进木头,发出沉闷的“嘶啦”声,木屑飞扬,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但他锯得极其认真,力求每一道线都笔直,尺寸分毫不差。

料备好了,就是更精细的刨光。他弓着腰,双脚稳稳站定,双手紧握刨子,一下,一下,沿着木纹的方向推过去。薄薄的、卷曲的、带着松木清香的刨花从刨槽中欢快地涌出,像一朵朵木头的花。他要把每一块板的表面、侧面都刨得光滑如镜,摸上去没有一点毛刺。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臂力,一天下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看着那些木板在自己手中变得光滑规整,他心里是安静的满足。

晚晚有时放学回来,或者周末,会跑到木匠棚来看。她喜欢闻那里的木头香味,喜欢看二哥专注干活的样子。她看到二哥眯起一只眼,对着光线查看木板是否平整;看到他用角尺反复比量,用铅笔做下细小的标记;看到他用一种叫“线勒子”的工具,在木板上划出细细的、精准的线。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跑去捡刨花玩,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觉得二哥干活的样子,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

“晚晚,帮二哥把那个小刨子递过来,对,就那个最小的。”林向西头也不抬地说。

晚晚赶紧从墙上的工具架里,准确找出那把只有巴掌大、专门用来修边角的小刨子,递过去。她知道二哥现在做的活很重要,不能打扰。

“二哥,你这做的是啥?这么大?”晚晚小声问。

“大衣柜,给人家结婚用的。”林向西接过小刨子,仔细地修着一条榫头的边缘,“三个门,中间这个要镶镜子,边上两个门要雕点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