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开始呼啸。那声音起初是尖细的,像某种小兽的呜咽,渐渐变得粗粝、蛮横,裹挟着雪粒砸在木墙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部落的灯火在雪幕中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中央火塘那团不灭的暗红,像一颗巨大的、缓慢搏动的心脏。
林灵吹灭油灯,和衣躺下。黑暗中,淘淘的光晕缩成很小的一点,像一颗遥远的星。她闭上眼睛,耳朵却醒着,听着雪压屋顶的闷响,听着木柴在炉膛里偶尔爆裂的脆音,听着风从门缝挤进来时那一声细长的、如同叹息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入睡眠。梦里没有实验室,没有系统,没有需要提防的冬天。只有一片无垠的雪原,和雪原尽头,一个模糊的、正在远去的身影。她想叫住它,却发不出声音。它回过头来,赤红的眼睛在漫天白色中亮了一瞬,随即被风雪吞没。
她猛地醒来。
天已大亮。准确地说,是天亮了一半——光线从气孔和门缝渗进来,却不是清澈的晨光,而是被雪过滤后的、苍白的、近乎银色的微芒。她起身推门,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世界变了。
所有的棱角都被抹平,所有的颜色都被覆盖。屋顶是白的,道路是白的,栅栏是白的,远处的森林是白的,连天空也是白的——一种更薄、更透、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白。只有中央火塘的烟柱是灰的,笔直地升上去,在极高处散开,融入那片苍茫。
雪停了。但空气里还悬着细小的冰晶,呼吸间能听见极轻的、如同粉末摩擦的沙沙声。
林灵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崭新的、沉默的世界。远处,几个雄性正在清理道路,他们的呼喝声被雪地吸去大半,听起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布。更远的地方,鸡舍方向传来模糊的咕咕声,是狼九在喂食。这些声音落在这片白色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珍贵,格外鲜活。
她转身回屋,从陶罐里取出两枚鸡蛋,又拿了一块腌肉、一小袋面粉。今天轮到她负责公共火塘的早食。她要把这些寻常的东西,做成这个冬天第一顿暖和的饭。
经过窗台时,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团被羊皮覆盖的隆起。雪光映在上面,泛着柔和的、珍珠般的色泽。
“早安。”她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