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景色一换,温馨的小屋中脸色灰败的他坐在枯萎的洋桔梗旁暗自垂泪,秋风箫瑟里他灰色的风衣预告执拗又不甘的人离去后的寒冬。
或许他们破裂的感情和婚姻只是缺少一次有效的沟通,但余鹤双似乎从来都不打算且不能进行沟通。他患得患失、忧郁哀伤,在拒绝沟通和无法诉说的矛盾中与周璧渐行渐远,只能孤独地走向死亡。
她想起咖啡店里仓促的逼问,注视那虚幻中哀愁的眼。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双双。”
他笑笑,如烟轻轻地散了。
生死两茫茫。
短短两个月,倒是生出了十年都不曾有的愁绪。这算是老了吗,说来过了这个新年,她该就三十一岁了。无人能够阻挠的熬夜早就在她眼下预定细纹的位置,反倒是秉持健康生活理念的余鹤双在三十二岁之“高龄”依旧保持着二十二岁的青春风采,但他自律的生活是周璧无法接受的。
她做不到早上五点起来慢跑一个小时再回来洗澡做饭然后七点准时出门上班,最大的妥协只有将六点五十的闹钟调成六点四十五,不迟到是她对工作最后的尊重。
但现在这些老去的烦恼都不复存在了,毕竟她还是个整日混吃等死的大学生。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的人生会因为多了十年的记忆而有太大不同,但这又何曾不是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尽管有些遗憾已经永久地留在过去。
思考被突然附加在肩膀上的重量打破,余鹤双的头发很软,估计是刚才趁何承贝和余馥k歌时偷偷洗了又吹好,此时带着幽幽芳香蹭着她的脸颊。
“bb,好喜欢你。”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周璧不必去看就能想到他是怎么餍足地笑着。
“问你几个问题。”周璧托着余馥的头把她挪远一点,又侧了点身子让余鹤双靠得舒服,“答完去睡觉。”
余鹤双眨眨眼表示同意。
“我们结婚的日期。”
“二零二六年七月十四日。”
“我第一份工作离职哪一天,后来我们做了什么?”
“二零二八年一月六日,我们去北海道旅行了一周,用了你告原公司得到的赔偿和我的年终奖。”
“你出差最长的那一次开始日期。”
“二零三零年五月二十四日,因为五月二十日那天我花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一枚钻戒,你很生气地冷落我好久,出差那天没有送我出门,后来你到机场把我落在家里的钢笔送来了。”余鹤双得意地笑两声,“钢笔也是你送给我的,你不在我身边时我总要带着。”
“你跟我说你喜欢钢笔字,结果你根本就不用钢笔写字,那瓶墨水一直放在书房里,都没拆封。”周璧想起那瓶过期不知道几年的墨水打开后冲天的臭味,忍不住皱眉,“最后一个问题,离婚的日期。”
余鹤双收了笑,脸颊软回去,半晌才回答道:“二零三四年八月二十二日至二零三四年十月二十日期间。”
他的答案中与她记忆大致重合,唯一不同是离婚的日期。按照他之前说的“只要不离婚,一切都会好”,离婚似乎是悲剧的导火索。但是其他的日期都是固定的,这么重大的事件节点为什么日期却会游移?
“为什么是期间,每次都不一样吗,有几次?为什么不一样?”周璧侧过头追问,下巴碰到他发烫的额头上。
“刚才已经是最后一个问题,是时候该去睡觉了。”余鹤双神情恹恹,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把头也收回去了。
周璧还想问,萧韫他们的房门一开,伸出何承贝的头,喊着她的名字。余鹤双见状窝在沙发里不动了,余馥倒是哼了几声舒服地往周璧怀里蹭蹭。
“你去房间里睡,待会又摔了。”周璧拍拍他的腿,带着余馥走向她们。
何承贝关上门,隔绝余鹤双的目光。她接过余馥放到床上,拉着周璧到房间带的小阳台。萧韫一脸深沉地捧着杯热水靠在墙边,到她这副表情一般只会出现在人生重大决策中。
“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等他病好了就把他赶出去吧。”何承贝关上阳台门,“不行,明天就赶出去,刻不容缓。”
周璧有些茫然,问道:“余鹤双吗?怎么奇怪?”
何承贝说:“他怎么知道萧韫的电话,那时候在医院还一直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虽然这有点阴谋论,但是你们只有一面之缘,他怎么知道你不见了,还能找到鹭岛来?”萧韫把杯子放到一边,拉住周璧的手暖暖的,“他不仅找到你了,还要帮你起诉你那些亲戚,一直待在你家还一直做一些不怀好意的行为。”
“勾引你,他一直在勾引你!你没看到他那眼神吗?”何承贝接过她的话,义正辞严地说,“沙发也不小啊,摔下来了自己爬不上去吗?他就是想待在你家,故意生病让你照顾他!还有刚才,他一直在盯着你。”
萧韫总结道:“我们很感谢他能够找到你、带回你还帮了你很多,但是说到底他还是一个陌生人,还是个男的,怎么想都不安全。”
何承贝捣蒜般点头,难得表情凝重。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们的顾虑不无道理,看着她们担忧的眼神,感动之余周璧更头疼是否该向她们诉说那个世界,又该怎么解释那些她们不能知晓的曾经。
特别是……
周璧看向何承贝,皓齿明眸的少女脸上还挂着婴儿肥,该告诉她两年后那场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意外吗?
“贝贝。”
何承贝把手掌挡在她脸前,制止道:“不要为他求情,我承认他有点姿色,额,很有姿色,但是美色误国!美色误国!你现在鬼迷心窍了知道吗?那就来让我替你做决定,明天一早我就把他连人带外甥女一起丢出去。”
说完,她兴致勃勃地拉着萧韫商量把那两个扔出去之后要这么度过她们美好的三人世界。
周璧犹豫了会,打断何承贝把周璧家变成一个完美的KTV的计划。
“其实我之前就认识他了。”
“什么时候?”
萧韫把何承贝的嘴推到一边,手往下一滑,推着她的肩把人转了个方向。
“何承贝去盯着那两个姓余的,别让他们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