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疲惫再次袭来,周璧一路没再主动说几句话,余鹤双故意提起几个活跃气氛的话题也都被草草敷衍结束。他开车慢,回到余鸢喆他们家时已近下午两点。余鹤双提前打过招呼,他们都吃过了,一家三口等着再见周璧一面才去午休。
姐弟俩买的房子是一梯两户,就住对门。临走前余馥又往周璧口袋里塞了两个红包,周璧揉揉她的脑袋,出门后掏出来塞进余鹤双的口袋里。
“我替你保管吗?”余鹤双摁下指纹开锁,侧头问她。
周璧点点头,抚摸墙面上幼稚的涂鸦,问道:“一年之后,她还会在吗?”
“会的,不用担心。十年之后她还会跟你牵手去逛街,这样的红包堆满了我们家里的两个书柜。”余鹤双想起什么,笑意越浓,“她十三岁的时候,带着你消失了一周,我和姐姐急得要命,结果你们是去申城看演唱会。”
“所以你之前都阻拦成功了,那他怎么没有提起过。”门打开后迎面吹来一阵冷气,周璧看着这陌生的房子,想起记忆中憔悴不堪的余鸢喆。那个时空的余鹤双没有阻止裴琛和余馥的死亡吗,他会冷眼旁观亲人赴死吗?还是他无能为力了,就像当时并未出言挽回他们破碎的婚姻,因为那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那为什么在这个时空和眼前的余鹤双经历过的所有时空里裴琛和余馥的死就可以改变?
“谁?”余鹤双碰亮墙面上的触摸板,暖气和灯同时开启,紧闭的窗帘快速向两边撤开,玻璃窗上沾满水珠,港岛下雨了。
“余鹤双。”周璧摘掉围巾,“我感觉来港岛之后很多地方都很奇怪。”
“bb,你太累了。”余鹤双轻摸她的脸,脱下外套把袋子放到边上的高桌,蹲到鞋柜前给她找了双拖鞋,捋起袖子提着刚买来的菜踏上阶梯,“我煮点东西,你先去躺一下,好了我叫你。”
客厅被整体垫高,对应的玄关就处于低位,鞋柜上做了排换鞋椅,周璧坐下时看到对面没有完全拉出的穿衣镜,恍惚从镜子里看到个灰色的身影。她低头捂住干涩的眼睛,听到厨房里被尽量控制的声音,脑海里自动配上了余鹤双在灶台前忙活的身影。
周璧从小到大下厨的次数少之又少,余鹤双动手能力很强且永远精力满满,所以结婚后他们的三餐大都是他负责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刚开始煮出来的东西都极具个人特色地难吃,在周璧几次吃得脸五颜六色的之后他有空就钻进厨房钻研,后来手艺虽比上不足但比周璧有余。
他还有个惊人的优点是一点也不挑食,再难吃都吃得下去,吃什么都好吃,这也是萧韫将他称作异食癖的原因。周璧还记得偶然带萧韫去吃余鹤双赞叹的那家沙县的拌面时,萧韫咬一口面就灌完了整瓶奶茶,之后的一个月都没再吃过拌面。
周璧又坐了会就换好鞋走上客厅,环视一周这“精致的样板间”,死气沉沉的陈设冒着冷光。玻璃花瓶里是空的,鱼缸里她的两只小金鱼胆怯地缩在一角,中央下沉的不规则区域铺着深灰色地毯,长沙发上四方的抱枕整齐地堆着。
总觉得那张沙发硬得吓人,她鞋尖一拐,走向开阔的落地窗。客厅正对门和左面的墙都被装成流畅的玻璃墙,站在窗前可以俯视低矮的高楼和时有船只行过的维港。
昨晚余鹤双拍的也是这个角度的风景。
她伸手按在玻璃上,钻骨的冷打在掌心。
不知哪里吹来风,身后有一阵轻微的声音。周璧回头,看到被丢在地板的杂志。风吹开书页,停在一幅画上。
米莱斯的《奥菲丽娅》。
周璧捡起杂志,走到落地窗对面的书墙前,随手把杂志放进一个空格子。她从头走到尾,发现这些书并非普通的文学作品,大多数都是医学和哲学书籍,还有一些词典。她随机抽出一本翻开,看了几眼后用手机拍照识别上面的文字。
字是德语,书是《精神科学引论》。她又翻了几本,大差不差。
没想到余鹤双竟然对这些感兴趣,周璧从未发现过他这方面的爱好,他以前带回家的书都是些针砭时弊的时评书或者名著,翻一遍就收到架子上吃灰了。而眼前这些书不仅专业得让人头疼,且到处都是翻阅痕迹,不少冗长的字句后面还跟着陈旧的字迹。
在之前那个时空里周璧遇见与鹤双的时候他已经本科毕业了,不曾听闻他学的是什么专业,现在看来可能跟这些书有关。
说来也奇怪,周璧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图书馆出现,也不明白他是怎么混进学校活动的,更不懂得他如何在学校里穿行自如,当时只当“一个人于一个偌大的学校而言渺小到可以忽视”,她也不在乎这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他认识且在一起了。
实在是莫名其妙得过分了。
后来余鹤双便用“天赐良缘”圆了周璧的不解,她也懒得追问,就戴着这美好的标签与他生活着。
余鹤双从厨房出来,端着一个托盘,周璧闻到面的香味,放下书走过去。
“姐姐定了间餐厅,我们晚上出去吃,现在先吃点,然后睡一觉。明天就是除夕,年货买了一些,晚上再去逛逛看还有什么缺的。”余鹤双摆好碗,把筷子递给她,“我想了一种新的煮面方法,你试看看好不好吃。”
周璧夹一筷子面条吹凉,说:“萧韫说下厨最忌灵机一动。”
“我有参考几个美食博主的vlog,应该不会很难吃。”余鹤双自己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周璧赶紧放下筷子去给他倒凉水,回来时他正趴桌子上拿着筷子戳碗里的面。
“嘴巴怎么样了?”周璧把玻璃杯放到桌上,“喝点凉水缓一缓。”
“很疼,面太烫了。”余鹤双伸手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肚子蹭蹭又抬起来,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眨巴,鼻头都憋红了,“你帮我看看。”
话虽这么说但他却没张嘴,周璧的指头在他唇上按了下,问:“看这里吗?”
她的指尖扫过他的脸颊,停在那颗小小的黑痣上,问:“还是这里?”
余鹤双轻哼一声,说:“不在脸上。”
“那在哪里?”周璧搓搓他的耳朵,黑发下的白皙变得又红又烫。
余鹤双抓住她的手,拽着她坐到腿上,喉结滚动着,说:“你再找找?”
“找不到,我要吃饭睡觉了。”
周璧推着他的肩膀起身,还没站稳又被拉回去。灯光跟随降低的音量而晦暗,空调的暖气似乎开得太足了,又这么被余鹤双抱着,她后背爬上细密的汗。
余鹤双白衬衣在动作间乱了,里面的高领打底紧紧包裹身体,紧致的肌肉线条隐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