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时序?
她察觉哪里不对劲,而自己的嘴不再可控,机械地回复着萧韫的问题:“打不通,所以找来你了。”
“直接起诉离婚,就不信连法院也找不到他!”萧韫怒气冲冲,一下子站起来,拿起床头柜周璧的手机,“我就不信了,这辈子没见过他那样的人!”
周璧紧拧眉头,杂乱的思绪中有个呼之欲出的名字,但一直被压在舌根怎么也说不出来。远眺时她却看见镜子里自己淡然的眉眼,这一刻她才夺回嘴的控制权。
“不,不是梁时序,是,是,”
“这个死人,他死定了!”萧韫点着手机,仿佛没有听见周璧的话。手机响了很久,最后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萧韫锲而不舍地重复了几次,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是梁时序,”周璧无论如何都念不出那几个字,脑海中清晰的字眼变得模糊,最后成为几个无法对焦的墨点,“是……谁?”
“喂?”
在萧韫不知第几次拨号后,出乎意料地,电话接通了。那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周璧的心脏狠狠地撞了下胸腔,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余鹤双。”
——那是谁?
周璧发觉自己并没有喊出声音,甚至在开口时嘴巴都是闭着的。她面如纸色,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名字和奇怪的状况感到不解。
“有什么事,我在忙。”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不耐,“周璧?说话。”
“梁时序,最晚周日回国办离婚手续,否则法庭见。”萧韫以最快速度传达信息,然后挂断,不再理会那头回拨的电话。
“他不会回来的。”周璧的心跳得快,灵魂与□□的割裂感越发强烈,像程序设定般木讷地说着与此刻想法全无联系的话,“联系律师拟起诉状吧,我不想再纠缠了。”
“我去联系,你先休息。”萧韫点点头,离开了。
当晚周璧就换到了单人间,这里环境还算不错,萧韫等着周璧睡着了才回家收拾东西。
萧韫走后,安静的病房里入眠的人睁不开自己的眼,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她呼喊离去的身影留下一盏指路的灯,却只能被困在沉睡的躯壳中被黑暗吞没。
此后几天周璧都是在这种无助下度过,直到一通联系人名为“姐姐”的电话打来。
余鸢喆的电话是打来确认周璧是否在休息的,得知周璧正醒着,十分钟后她便提着果篮抱着花到了病房。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现在不知道,我真是……”余鸢喆手还握着门把手,声音已经哽咽,“都好多天了,小璧,是姐姐对不起你。”
她花白的鬓发连接眼尾细纹,今日没上妆,整个人憔悴非常。
“伤得这么严重,疼坏了吧?”余鸢喆心疼得看周璧身上未拆的纱布,把果篮放上桌,“我给他打过电话,叫他这几天必须回来一趟。”
周璧靠着枕头半起身,虚弱地闭了闭眼。
余鸢喆坐到病床边的椅子,盖上周璧的手,说:“他有难处,我不好替他说太多,等他回来自己跟你解释好吗?”
周璧睁开眼,在余鸢喆温柔的注视下不抱希望地尝试着说话。这几日她试了太多次,无一例外地失败,尚不知因何缘故,反正是说不了话,一来二去也就放弃了。
“啊。”
喉中意外地发出一个短暂的声音,周璧瞳孔骤缩,反过来抓住余鸢喆的手,迫不及待地问:“姐姐,余鹤双是谁?”
这几日她在护士零碎的言语里不少听到这个被称为她的家属的名字,直觉告诉她余鸢喆会知道实情,恰好她话打来,周璧也拥有了凭心意说话的权利,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余鸢喆闻言惊讶地微张嘴,满脸担忧,继而眸中燃起怒火,回道:“你不知道余鹤双是谁?”
“我应该知道吗?”周璧疑惑,“这个名字我到医院后才第一次听到,护士们说他是我的家属,可我没有别的家属了。”
“第一次?”余鸢喆咬紧牙关,万分纠结地搓动周璧的手,半晌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两年前他出国后回了一次港岛,说要改名,我以为是他和你商量过了的……”
余鸢喆又说了什么周璧再也听不清,对于婚姻不甘的期望被千千万万次削过,余下那寸顽强的细丝还是断了。
约莫一周后她出院回家休养,萧韫在事故发生后照顾周璧几天就被赶回去,今天特地请假接她出院。
离婚的律师联系好了,诉状也已上交法院,梁时序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周璧不急于撕破脸面,他杳无音讯的这段时日就当作结束八年婚姻的缓冲期。
“你打算留下孩子吗?”萧韫捏捏周璧的手,“去留要早做打算了。”
“需要的材料太多了,如果我的丈夫不配合的话我竟然没有权力放弃这个生命,”周璧直视前方的眼神空洞,苍白的脸动了动,牵起一个无力的笑,“就挺可笑的。”
车到了地方,萧韫匆忙拉住要下车的人,问:“多换几家医院试看看呢?”
“我托人问过了,没有一间医院愿意做这个手术。”周璧远远地看见家门前花盆被挪动的痕迹,“可我想要尽快离婚,不想再纠缠了。”
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客厅没有开灯,衣帽架上只挂着一顶犹带雨露的帽子,背对着玄关的椅子上坐着个身形消瘦的人。
周璧摁下开关,那人颤了下,扶着椅子缓缓起身。他高挺的鼻梁因面部脂肪的减少显得更加凌厉,深邃的眼匿在阴影里,通红的下眼睑捧着欲落的泪。
“你瘦了很多,最近很辛苦吗?”周璧挤出一抹笑,绕过桌子坐到沙发上。她的身子并不笨重,宽松的衣服遮住肚子,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那人惴惴不安地跟过来,腕上的金鱼刚碰到沙发椅背,又听到她开口。
“要怎么称呼你?我该叫你梁时序还是,余鹤双。”